夜色濃稠,潑墨般籠罩著杭州城。坊間的燈火漸次熄滅,唯有打更人悠長的梆子聲,在寂靜的街道上回蕩,襯得夜愈發深沉。
“彙豐”銀號所在的街巷,早已陷入沉睡。銀號那扇厚重的包鐵木門緊閉著,門楣上懸掛的燈籠也已熄滅,隻在簷角殘留著一絲微弱的光,那是守夜人所在的內院透出的。
趙大力蹲在銀號斜對麵一個堆放雜物的角落裡,整個人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他換了一身更方便行動的黑色短褐,肌肉虯結的手臂環抱在胸前,目光如鷹隼般鎖定著銀號的動靜。柳七娘則隱在更遠處一座小橋的橋洞下,借著水麵的反光,觀察著街巷兩端的入口。小泥鰍如同真正的泥鰍,在附近幾條相連的巷道裡無聲地遊弋,負責傳遞消息和預警。
沈滄瀾沒有親臨現場,他坐鎮在林泉清舍外圍的一處聯絡點,這裡是“星火”成員傳遞消息的中樞。他麵前攤開著一張手繪的簡陋街巷圖,手指無意識地在“彙豐”銀號的位置上輕輕敲擊。心跳比平時快上幾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臨近收網的緊張。張惟賢的命令言猶在耳:“要活的,要快!”這意味著行動必須乾淨利落,絕不能驚動按察使司和四海幫可能布下的暗哨。
時間一點點流逝,直到三更的梆子敲響。
“咯吱——”一聲輕微得幾乎難以察覺的響動,來自銀號那扇不起眼的後門。門被從裡麵拉開一條縫隙,一個腦袋小心翼翼地探出來,左右張望。
來了!趙大力精神一振,身體微微前傾,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
出來的是個穿著灰色布衣、身形乾瘦的中年人,正是“彙豐”銀號的掌櫃,姓胡。他手裡沒拿那個標誌性的藍布包裹,隻提著一個不大的書篋,神色緊張,步履匆忙,一出後門便迅速拐入旁邊那條他們早已摸熟的小巷。
“目標出現,一人,持書篋,入甲字巷。”趙大力壓低聲音,對藏在巷口陰影裡的一個“星火”成員(扮作更夫)說道。那成員點點頭,立刻用一種特殊的節奏,輕輕敲擊了兩下手中的梆子。
聲音順著寂靜的巷道傳開。橋洞下的柳七娘聽到了,聯絡點的沈滄瀾也通過接力傳遞得到了消息。
“按計劃,乙字巷口動手。”沈滄瀾深吸一口氣,下達了指令。乙字巷是胡掌櫃返回其住所的必經之路,且相對僻靜,適合動手。
胡掌櫃顯然心懷鬼胎,走得又快又急,不時回頭張望,卻並未發現遠遠綴在他身後,如同幽靈般的趙大力和另外兩名負責策應的“星火”成員。
就在他即將走出甲字巷,踏入相對開闊的乙字巷口時,異變陡生!
一個原本蜷縮在巷口牆角,裹著破麻袋仿佛在睡覺的“乞丐”,突然如同狸貓般躍起,手中一塊浸了蒙汗藥的粗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捂向胡掌櫃的口鼻!
胡掌櫃猝不及防,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眼中充滿驚恐,身體便軟軟地向下倒去。
幾乎在同一時間,趙大力和另一名成員從後方迅速貼近,一人扶住癱軟的胡掌櫃,另一人撿起掉落的書篋。整個過程不過兩三息之間,快得幾乎沒有發出任何大的聲響。
“得手,撤!”趙大力低喝一聲,兩人架起胡掌櫃,迅速退入乙字巷更深的黑暗中,那裡有一輛早已準備好的、運泔水的平板車。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把胡掌櫃塞進泔水桶(上層是偽裝,下層是夾層)的刹那——
“嗖!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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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支弩箭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從對麵屋頂激射而來!目標並非趙大力等人,而是直指昏迷的胡掌櫃的心口和咽喉!
滅口!
“小心!”趙大力反應極快,猛地將胡掌櫃往下一按,一支弩箭擦著他的頭皮飛過,釘在身後的土牆上,箭尾兀自顫抖。另一支箭則被另一名成員用隨身攜帶的短棍險險格開,發出“鐺”的一聲脆響。
“有埋伏!快走!”趙大力又驚又怒,知道行蹤已然暴露。對方不僅發現了他們,而且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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