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疾馳的火車,陳孝斌沒有猶豫。戲台上,他演過跳城的徐策,演過墜樓的綠珠,每一次騰空都是一次戲劇的高潮。
但這一次,他從飛馳的火車上一躍而下,在泥地裡翻滾,是他人生中最狼狽也最堅定的一出戲。
他站起身,左手拍了拍長衫上的塵土,右手撿起隨身的包袱,目光堅定地望向了去往徽州的方向。
馬路上塵土飛揚,一眼望不到頭的逃難人流如潮水般,叫喊聲、哭聲混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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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有人推著獨輪車,車上坐著年邁的老人和年幼的孩子,家當寥寥;看到了路邊倒斃的母親屍體,聽到了失母幼子撕心裂肺的哭聲。
不遠處,他看見一位老奶奶左手抱著哭啼不止,發燒驚厥的孫兒,右手不停地抹眼淚,絕望地坐在路邊。
陳孝斌快步上前,蹲下身子,大拇指指腹輕輕地按在孩子額頭的驚風穴上,逆時針揉按起來,接著在孩子的大陽穴、風池穴順時針點按了一會兒,最後掐了幾下十王穴。力度恰當,手法嫻熟,剛柔相濟。
孩子的哭聲竟奇跡般地漸漸平息,燒退了,頭也不燙了。老奶奶渾濁的眼中充滿了吃驚與感激,抄著一口鄉音:“小兄弟,謝謝你,你是神仙嗎?”
陳孝斌隻搖頭,眼睛卻望向遠方:“我隻是一個,想快點回家的兒子。”
一路上,他發現許多家庭在逃難路上結伴而行,共享著有限的食物和衣物,青壯年幫助老弱婦孺扛運行李、躲避日軍的搜捕和轟炸。
在難民營、臨時避難所等聚集場所,他看見素不相識的人們也會相互照應,他們分享禦寒的稻草、傳遞著生存的信息,甚至有人會主動照顧失去親人的孤兒或孤寡老人。
歸鄉的路越來越近,路上他運用推拿手藝,為扭傷腳的老人正骨,,為受驚抽搐的婦人舒緩神經……這手藝成了他在亂世中唯一能給予他人的溫暖。
越接近徽州,景象越是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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