徑纖塵不染,一如當年。
東廂窗下,那根丈許長的木棍依舊懸掛,猶記得當年蘇戰就是拿著它督促蘇澤莫要放棄…。
他笑了,笑出了聲,好似那至理名言,焦急的訓誡好似就在麵前。
蘇澤再次深吸一口氣,這方寸天地,在這一刻竟好似一顆凝固在時光琥珀中的鬆脂,連空氣中那縷若有似無的檀香,都未曾飄散。
他抬腳,向前兩步,踏上了台階,腳下木階傳來熟悉的“吱呀”聲。
蘇澤腳步微頓,目光落在第七塊鬆木板的凹陷處。
八歲那年在此磕碎藥罐的慌亂,恍如昨日。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笑意,悄然爬上他的眼角。
紫藤花架纏著新生的藤蔓,倔強地攀上屋簷。三十載風雨春秋,竟未能壓彎那木簷的脊梁。反觀自身,卻早已滿頭銀霜。
“似我如今這般年紀,在凡間應是兒孫滿堂了吧”
蘇澤喃喃,抬腳踏上最後一層木階,其身形卻驀然一頓。他緩緩側首,望向一旁的花叢深處。
那裡,一株棗樹虯結盤踞,蒼勁如龍。
那是他九歲那年親手栽下。
樹根處,泥土被粗壯的根須拱裂,裸露的樹瘤猙獰扭曲,宛如從地底掙紮伸出的,無數隻枯槁絕望的手。
蘇澤目光沉凝,抬手虛虛一指。樹根陰影下,一道微不可察的黑影倏然落入他掌心。
是一顆丹藥。
丹藥表麵枯敗灰敗,早已失了所有靈韻。
殘存的,或許隻是蘇澤對它那點微末的記憶。“當年埋你時,癡想著能生出一樹丹藥來……”蘇澤凝視著掌心枯丸,目露溫和,聲音輕得如同歎息。
“如今想來,確是天真了。”
他屈指一彈,那枯丸便無聲無息地沒入泥土深處,歸於沉寂。
他不再停留,一步一步,踏著微風,走向那扇緊閉的門扉。
“吱嘎——”
屋門洞開,內裡陳設,竟也幾乎未改。
書案之上,靜靜躺著一卷微微泛黃的書冊。蘇澤行至案前,指尖拂過書頁,輕輕展開。一行清麗秀逸的小字躍入眼簾。
隻一眼,他便認出,這是秦詩音的手筆。字數寥寥,不過幾個字,告知他,她來過了。
蘇澤微微頷首,提起案上那支早已乾澀的舊筆。指尖輕點硯台,墨汁如遊龍蘇醒,緩緩暈開。
他蘸飽墨,在那行清秀小字旁,落下了三個鐵畫銀鉤的大字。
“知道了。”
寫罷,他拿起書卷,輕輕一吹。
墨跡還未乾,已經氤氳著淡淡的墨香。
他端詳片刻,嘴角不自覺勾起一絲得意的弧度。“終究……還是我的字好看些。”
放下書卷,他環顧這熟悉到骨子裡的一切,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空氣中沉澱的舊日氣息,仿佛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他下意識探手入懷,摸出一方素白的手帕。目光觸及那方絹帕的刹那,他整個人,微微一僵。
這帕子是秦詩音的,他的那一隻,早在數十年前,就已親手送予了後者!
“娘……”蘇澤喉間微澀,聲音輕得如同耳語,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窗邊那幾個蒙塵的木箱,以及那個早已看不清輪廓的一張畫像。“您看……這未來的兒媳,…可還滿意?”
他輕聲問著,仿佛母親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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