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都護府之議,遣一重臣,持節坐鎮敦煌或更西之處,統攬西域事務,以示朝廷重視,亦可協調諸國,共禦匈奴。然……此議牽涉甚廣,朝廷未必允準,且易授人以‘開邊生事’之口實。”
李玄業目光深邃,緩緩道:“重啟都護府,時機未到。眼下朝廷心思,在內不在外,且對我等邊鎮猜疑未消,此時提請,必遭駁斥,反露急切之相。當前要務,仍是‘靜’與‘忍’。”他走到地圖前,指向西域,“王猛做得對,威要示,但不可過,過則逼其速反。信也要傳,然不可卑,卑則令其生輕。告訴王猛,對車師、龜茲等國,可適當增加邊境互市貨物種類,許以薄利,穩其心。對匈奴使者,嚴密監視,若有機會……”他眼中寒光一閃,“可效仿班超故事,縱不能儘誅,亦需令其知難而退!然切記,需做得乾淨利落,不留痕跡,一切行動,皆需偽裝成馬賊劫掠或部落仇殺!”
“王爺英明!此計大善!”周勃、公孫闕齊聲道。此策剛柔並濟,既展現了力量,又留有餘地,將衝突控製在可控範圍,避免過早引發大戰。
“此外,”李玄業補充道,“以本王名義,密信敦煌太守,陳明匈奴聯結西域之害,請其加強戒備,並與王猛互通聲氣。再修書一份,遞送朝廷,不必言匈奴聯絡西域之事,隻奏報‘近聞西域小有不安,恐胡騎流竄擾邊,臣已飭玉門、敦煌嚴加防備,然力有未逮,伏請陛下聖裁’。此表意在備案,既顯我忠於王事,警惕邊患,又將難題 subtly 拋回朝廷,觀其反應。”
“臣等即刻去辦!”
就在北地與西域的暗戰悄然拉開序幕之際,長安未央宮,也並非波瀾不驚。光祿勳徐悍巡邊返京後,那份詳述北地見聞的奏章,早已呈送禦前。景帝劉啟覽畢,沉默良久,未置一詞,隻將奏章留中不發。然而,關於北地“兵精糧足、治績斐然”的消息,以及靖王李玄業“謙衝自牧、忠勤可嘉”的評價,還是在一定的圈子裡流傳開來。隨之而來的,是更加複雜的目光投射向西北。有讚賞,有欽佩,自然,也有難以消弭的猜忌與警惕。北地這把刀,似乎越來越快,也越來越讓執刀者感到難以掌控了。
八月,西域傳來消息。匈奴派往車師國的一支小型使團,在離開車師王庭後不久,於荒漠中遭遇“馬賊”襲擊,全員覆沒,所攜財物被劫掠一空。車師王大驚失色,一方麵嚴查境內“馬賊”,一方麵遣使至玉門關,向漢朝解釋,言辭愈發恭順。與此同時,龜茲國與漢朝的邊市貿易額悄然上升,龜茲王甚至主動送還了幾名此前扣押的漢商。
玉門關上的王猛,接到消息,嘴角露出一絲冷峻的笑意。他知道,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才剛剛開始。而遠在狄道的李玄業,在收到王猛的密報後,隻是輕輕叩了叩桌案,目光再次投向西方。
“勃兄,告訴王猛,乾得漂亮。然,需戒驕戒躁,匈奴絕不會善罷甘休。真正的較量,恐怕還在後頭。玉門關,乃至整個西域,要準備迎接更大的風浪。”
紫霄宮中,李淩的神念感知著西域那片土地上的氣運變化。那匈奴的暗紅氣運因受挫而略顯紊亂,親漢的勢力得到短暫喘息。但更大的暗流,正在更深處彙聚。他知道,業兒和王猛的應對,為北地贏得了寶貴的時間,但西域這個棋盤,注定不會平靜。
“業兒,靜水流深,方能映照萬千。這‘砥柱’,需得能洞察秋毫之末,方能於微瀾中見大勢。”神帝的意念,如同亙古不變的星空,靜靜地注視著下界的風雲變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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