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做出可能得罪人的資源調配時,這意念讓他“持心以正”。這份支持,是他在複雜利益格局中保持定力的壓艙石。
秋收如火如荼地進行著,一車車金黃的糧食源源不斷地運入狄道及各縣官倉,倉廩日益充盈。北地軍民的心,也隨著這實實在在的收獲而變得更加安穩。然而,平靜的日子總是短暫。
這一日,兩騎快馬幾乎同時抵達狄道靖王府,帶來了截然不同的消息。
一騎來自玉門關,王猛密報:西域車師國發生內亂!親匈奴的王子發動政變,軟禁了老國王,雖未立刻公開倒向匈奴,但其國內親漢勢力遭受打壓,形勢急轉直下!匈奴使者活動更加猖獗,似在策動更大規模的聯盟。
另一騎,則來自長安“潛淵”。密報稱,朝廷有大臣聽聞北地今歲大熟,府庫充盈,已有人上書,或明或暗地提及“北地富庶,邊餉可酌減”,或“可令北地支援河西、隴西軍需”等議。雖尚未形成定論,然此風已起,其意叵測。
書房內,剛剛因豐收而稍緩的氣氛,瞬間再次凝重起來。
周勃憂心忡忡:“王爺,西域生變,玉門關壓力倍增。朝廷若在此時削減邊餉,或令北地支援他處,無疑是雪上加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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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闕沉吟道:“西域之亂,恐非偶然。匈奴此計甚毒,若車師徹底倒戈,則西域門戶洞開。朝廷若再掣肘,我北地將東西受敵,進退維穀。”
李玄業負手立於窗前,望著庭院中開始飄落的銀杏葉,沉默良久。外有強敵環伺,內有朝廷猜忌,這豐收的喜悅,尚未嘗到滋味,便被現實的嚴峻衝淡。
“福兮禍之所伏。”他輕歎一聲,轉過身,目光已恢複冷靜與銳利,“西域之事,急不得。告訴王猛,穩住玉門關,靜觀其變,可暗中聯絡車師親漢派,伺機而動。至於朝廷……”他嘴角泛起一絲冷意,“想讓我北地既流血又出錢?天下豈有這般道理?”
他走到案前,鋪開絹帛:“本王要親自給陛下上一道奏章。一,詳報北地今歲豐收,此乃陛下聖德感召,天佑大漢;二,陳明去羅新渠之功,乃先王遺澤,將士用命之果;三,詳列去歲高闕塞血戰之損耗、今歲邊防之需、撫恤之巨,言明北地雖得豐稔,然僅堪敷用,實無餘力他顧;四,奏請陛下早定西域之策,若需出兵,請朝廷統籌糧餉,北地願為前驅!”
這道奏章,看似例行公事,實則綿裡藏針。既報了祥瑞,表了忠心,也哭窮訴苦,堵住了朝廷索要錢糧之口,更將西域這個燙手山芋,巧妙地拋回給了朝廷。
“王爺此表,甚妙!”周勃讚道。
“此外,”李玄業眼中精光一閃,“‘潛淵’需加緊活動,務必弄清是哪些人在朝中煽風點火。必要時,可散些消息出去,就說北地今歲雖豐,然撫恤、修防耗資巨大,王府已典當器物以充軍資雲雲。”
“老臣明白!”周勃會意,這是要示敵以弱,化解潛在的嫉妒與算計。
命令下達,北地這艘大船,再次調整航向,駛入了充滿未知與風險的深水區。秋日的陽光,溫暖而明亮,卻也無法完全驅散那悄然蔓延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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