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關在這裡算怎麼回事?比在邊關蹲烽燧還難受!”他猛地一拳砸在廊柱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震得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你消停點!”猴子忍不住喝道,“砸壞了東西,還得賠!這裡不是邊關,由著你性子來!”
“俺就是憋得慌!”二牛梗著脖子,“渾身力氣沒處使,還不如去掏糞坑痛快!”
一直沉默寡言的趙老蔫,忽然幽幽地冒出一句:“……他們會不會……把咱們忘了?就一直關在這裡,關到老,關到死?”
這句話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眾人勉強維持的平靜。連黑伯擦拭他那寶貝煙鬥的動作都停了下來,臉上籠罩著一層陰霾。
秦戰推開房門走了出來,他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眼神比平時更加銳利。“忘了?”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不會。我們不是無關緊要的小卒子。我們現在,是很多人眼中的釘子,要麼被拔掉,要麼被用起來。安靜等待,也是一種戰鬥。”
他走到廊簷邊,伸出手,冰涼的雨水落在他的掌心,帶來一絲清醒。“都給我打起精神來!該吃吃,該睡睡,養足力氣。等王命到了,有的是硬仗要打。別沒等上戰場,自己先在這溫柔窩裡憋瘋了!”
他的話語驅散了一些陰鬱的氣氛。二牛撓了撓頭,不再踱步,而是靠著廊柱坐下,抱著長戈,望著灰蒙蒙的天空發呆。猴子則開始仔細地擦拭他那套記錄用的木板和刻刀,仿佛在打磨武器。
夜幕,在雨聲中緩緩降臨。
驛館仆役送來了燈油和晚餐,依舊是精致的飯食。眾人默默吃完,氣氛依舊沉悶。
亥時前後,雨漸漸停了,隻剩下屋簷滴水的嗒嗒聲。整個驛館,乃至整座鹹陽城,都仿佛陷入了沉睡,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規律性的梆子聲,提示著時間的流逝。
秦戰房間的窗戶被無聲無息地推開,一道黑影如同狸貓般滑了進來,帶進一股夜晚潮濕清冷的空氣和淡淡的泥土腥味。
是荊雲。
他依舊穿著那身灰布衣,身上幾乎沒有沾染多少水汽,隻有發梢和肩頭有些微濕意。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在昏暗的油燈光線下,顯得格外明亮。
“怎麼樣?”秦戰壓低聲音問道。猴子、黑伯等人也都圍了過來,連靠在門口打盹的二牛也瞬間清醒,湊了過來。
荊雲的聲音依舊低沉沙啞,言簡意賅,卻帶來了院牆之外的信息:
“守衛,四人,兩明兩暗。換崗,子時。”
“將作監,有人監視驛館前後門。”
“市井,有流言。”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說出了一句稍長的話:“說邊卒攜妖法入鹹陽,欲亂工匠根本。”
此言一出,眾人臉色皆變。
“妖法?!”二牛瞪大了眼睛,怒氣上湧,“放他娘的屁!俺們那是實打實的手藝!”
猴子臉色鐵青:“這是有人在故意散布謠言,中傷我們!想把我們打成異端邪說!”
黑伯氣得胡子直抖:“無恥!卑鄙!”
秦戰眼神冰冷。這手段並不高明,卻足夠惡毒。在這個敬畏鬼神、注重傳承的時代,“妖法”的帽子扣下來,足以讓他在鹹陽寸步難行,甚至可能引來殺身之禍。這背後,恐怕不止是將作監。
“還有嗎?”秦戰沉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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