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駕離去帶來的震撼與餘溫,在渭水河畔的工地上持續了整整一夜,又蔓延至次日。那種被君王親口認可、並賦予了正式名分的激動,如同最醇厚的酒漿,讓每個人都醺醺然,走起路來腳下都仿佛帶著風。就連清晨那凜冽的寒風,吹在臉上似乎也少了幾分刺骨,多了幾分揚眉吐氣的暢快。
“秦氏工坊”!這四個字,被二牛用燒黑的木炭,歪歪扭扭卻氣勢十足地寫在了一塊新刨光的木板上,高高掛在了工地入口處一根新立的粗木杆上。每當有人進出,看到那四個字,胸膛都不自覺地挺高了幾分。
然而,秦戰卻並未被這巨大的喜悅衝昏頭腦。嬴疾離去前那番話,如同警鐘,在他耳邊反複回響。“產量幾何?耗費幾多?能否持續?所造器物,比之將作監,優劣如何?”每一個問題,都像是一道需要立刻著手解決的難題。成功的狂喜過後,是更加具體、也更加繁重的責任。
他立刻召集了黑伯、猴子、二牛等核心人員,就在那尚存餘溫的高爐旁,開了個簡易的會議。
“王上給了我們名分,也給了我們壓力。”秦戰開門見山,目光掃過眾人,“接下來,我們要做的,不再是證明我們能煉出鐵,而是證明我們能‘持續’、‘高效’、‘優質’地煉出鐵,並且能把這些鐵,變成真正有用的東西!”
他看向黑伯:“黑伯,冶煉這一塊,您是老行尊。穩定爐況,提高單爐產量和鐵水質量,減少廢品率,就全靠您了。我們需要總結出更精確的操作規程,培訓出更多能獨立看火、處理常見爐況的工匠。”
黑伯重重地點了點頭,花白的眉毛揚起,帶著一種被委以重任的莊嚴:“放心!老夫就是不吃不睡,也要把這爐子摸得透透的!絕不能再出上次那樣的岔子!”
“猴子,”秦戰又看向精明的助手,“你負責統籌規劃。製定詳細的物料需求計劃,建立出入庫台賬,記錄每一爐的投入產出。我們要算清楚賬,知道煉出一斤鐵,到底需要多少石炭、多少礦石、多少人工!同時,工坊的擴建,匠作區的劃分,居住條件的改善,都要拿出章程來。”
猴子立刻拿出隨身攜帶的木板和炭筆,飛快地記錄著,眼神專注:“明白!頭兒,我會儘快把框架搭起來,讓所有事情都有據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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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牛,”秦戰看向勇武的壯漢,“你的人手要重新分工。一部分繼續負責安全和物料看守,另一部分,要開始跟著黑伯和匠人們學習!我們不隻需要力夫,更需要懂技術的工匠!從今天起,工坊內,設立‘學徒製’,表現優異者,可升為‘匠工’,待遇提升!”
二牛撓了撓頭,他雖然更習慣舞刀弄槍,但也明白技術的重要性,甕聲甕氣地應道:“成!俺盯著他們,誰要是不用心學,俺抽他!”
簡單的分工之後,整個“秦氏工坊”如同上緊了發條的鐘表,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更加有序和高效的節奏運轉起來。
黑伯帶著幾個領悟力強的徒弟,日夜守在高爐旁,反複進行著小規模的冶煉試驗,調整著鼓風的角度和節奏,摸索著不同礦石配比下的鐵水特性。爐火時燃時熄,但那不是為了失敗而沮喪,而是為了積累成功的數據。
猴子則伏在剛剛搭建好的、四麵漏風卻總算有了頂棚的“公事房”裡,對著各種木板和簡陋的羊皮紙,寫寫畫畫。他在設計物料領取的憑據,製定工匠和學徒的考核標準,規劃著將來自產陶管、磚瓦的區域,甚至開始構思秦戰提過的“標準化”零件庫。
二牛則成了最忙碌的監工,他不僅要帶著人加固工坊的簡陋圍牆,修建更結實的窩棚,還要督促那些被選拔出來的學徒,跟著匠人們打下手,學習辨認礦石、操作風囊、甚至是簡單的鍛打技巧。工地上時常響起他粗豪的吼聲:“那個誰!發什麼呆!火釺是那麼拿的嗎?”“用力!沒吃飯啊!這泥巴要和得勻!”
而秦戰自己,則投入到了“講武堂”的籌建和第一堂課的籌備中。他深知,技術的傳承和人才的培養,才是工坊能否長久發展的根基。他利用有限的材料,親手製作了一些簡易的教具——用木棍和繩子演示杠杆,用不同形狀的木塊講解受力,甚至用泥巴捏出簡易的高爐剖麵模型。
就在工坊上下為新的目標而全力衝刺時,王命,再次抵達。
這一次來的,依舊是那位麵色冷峻的王令史。他手持詔書,在一隊宮廷禁衛的護送下,直接進入了初具規模的工坊。
所有工匠、徒工,在秦戰的帶領下,再次跪迎。
王令史展開詔書,用他那特有的、不帶感情色彩的聲調宣讀:
”——此欽。計另,賞行功論,等人應一內坊工。功其彰以,匹十五帛,鎰百金賜。良改械軍及煉冶法新司專,事坊工氏秦領兼仍,石百六比秩,丞府少作將為升擢即著。效成有卓,水鐵煉首,新革意銳,事王勤克,戰秦師工坊工氏秦爾谘:曰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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