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了。
“秀,手書。”
沒有日期。沒有更多囑咐。就這麼結束了。但秦戰盯著那個“秀”字看了很久——最後一筆拖得有點長,墨跡暈開一點,像是筆尖在這裡停留了片刻,或許是想寫什麼,最終還是沒寫。
他把絹布重新湊近燈焰。
火舌舔上絹布的瞬間,字跡在橙黃的光裡扭曲、變黑、卷曲,化成細細的灰燼,飄落在石階上。一股焦糊的、混合著墨和蠶絲燒焦的味道散開,很快被夜風吹散。
跪在地上的年輕人一直沒動。等秦戰燒完了,他才低聲問:“大人可有話要帶回?”
秦戰沉默了一會兒。
“告訴她,”他開口,聲音有點乾,“安邑打下來了。荊雲……沒回來。”
年輕人肩膀顫了一下,頭垂得更低。
“還有,”秦戰繼續說,“狗子腿斷了,但活著。韓樸也活著。我們……都在新鄭。”
他說完,覺得喉嚨裡像是堵了團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最後隻補了句:“讓她保重。等。”
年輕人重重點頭,起身,又像來時那樣悄無聲息地退到門邊。秦戰拉開一條縫,他閃出去,消失在黑暗裡,連腳步聲都聽不見。
門重新閂上。
秦戰站在門後,沒動。油燈終於滅了,最後一縷青煙在黑暗裡嫋嫋升起,很快散儘。院子裡徹底黑了,隻有遠處巷口那幾盞守衛的燈籠,透過門縫漏進來一點點昏黃的光。
他摸到胸口的齒輪。
黑伯給的那個齒輪,邊緣被摩挲得光滑,在黑暗中握在手裡,冰涼梏手。另一隻手摸到懷裡,是荊雲的短刀——刀鞘也是涼的,但貼肉的那一麵,已經被他的體溫捂得微溫。
兩種溫度,在黑暗裡交織。
不知過了多久,東邊天際泛起一絲極淡的、魚肚白似的灰。快天亮了。
秦戰轉身,走回西廂房門口。他沒進去,就在石階上坐下,背靠著冰冷的門框。閉上眼睛,腦子裡是絹布上那些字,一行一行,像刻上去的。
李斯的交易。鹹陽的仿製。趙國的串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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