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中斷,但眼前卻多了一份無法忽視的責任和…機會?孩子們的存在,意味著這個小鎮並非完全“死”了,或許能從他們口中,或者從照顧他們的老人這裡,挖掘出更多關於這個世界、關於那夥掠奪者的信息?這比漫無目的地在死寂荒原上跋涉,希望要大得多。
權衡隻在瞬息之間。
“可以。”子虛的聲音依舊低沉平直,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水,有。”他指了指水井的方向,然後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如刀,直刺老人眼底,“但,帶我去看。”
他必須親眼確認。確認是否真有三十個孩子,確認他們的狀態,確認地窖的位置和環境,確認這老人話語的真實性,更重要的是——確認這是否是另一個陷阱。重生者的謹慎和對人性的不信任,讓他無法僅憑一麵之詞就放下戒備。同時,這也是一次近距離觀察這個“幸存者”和其藏身之所的機會。
老人聽到“可以”時,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光芒,但當聽到“帶我去看”時,那光芒又瞬間被巨大的恐懼和遲疑所取代。帶一個陌生人,一個剛才差點一劍劈死他、渾身散發著危險氣息的陌生人,去孩子們最後的藏身之所?這無異於將最後的希望置於刀尖之上!他枯瘦的身體再次顫抖起來,嘴唇哆嗦著,眼神在子虛冰冷的臉龐和門外水井之間瘋狂遊移,內心顯然在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
子虛沒有催促,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無形的壓力如同實質般彌漫在充滿塵埃和彈痕的酒館裡。幻海劍所化的黑鐵刀靜靜懸在腰間,沉默卻極具威懾力。
最終,對水的極度渴求和對孩子們現狀的無限擔憂壓倒了恐懼。老人看著子虛那雖然冰冷、卻並無明顯惡意的眼神(至少比那些穿鐵皮抓人的要“好”得多),又想到孩子們乾裂的嘴唇和微弱的哭泣,他猛地一咬牙,臉上皺紋如同溝壑般深刻,用儘全身力氣點了點頭,聲音嘶啞而決絕:
“好…好!我帶您去!但…但求少俠…莫要驚嚇了娃兒們…他們…他們再也經不起嚇了…”他掙紮著想從地上爬起來,卻因脫力和恐懼而雙腿發軟,試了幾次都沒成功。
子虛上前一步,沒有攙扶,隻是用黑鐵刀的刀鞘末端,在他腋下不輕不重地一托。一股沉穩的力量傳來,幫助老人勉強站穩。
“帶路。”子虛的聲音簡潔冰冷。
鉛灰色的天光被徹底隔絕在外。老人佝僂的身影在前麵引路,腳步虛浮,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積塵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子虛沉默地跟在後麵,一手提著用破布簡單包裹、裝滿渾濁井水的木桶,另一隻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腰間黑鐵刀的刀柄上。冰冷的警惕如同無形的觸須,掃描著這條死寂街道的每一個角落,每一扇黑洞洞的門窗。空氣中腐朽和鐵鏽的味道似乎更濃了。
“少俠…”老人喘息著,似乎想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也或許是內心的恐懼和疑惑驅使他開口,“您…您為何會…來到這遺忘之地?這…這鬼地方…連鳥都不願意落下來拉屎…”他聲音嘶啞,帶著劫後餘生的虛弱和對子虛身份的不解。
子虛的目光掃過路邊一棟屋頂塌陷大半的房屋,視線在那斷裂的梁木和深刻的爪痕上停留了一瞬。他沉默片刻,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一些…意外。”他省略了水之都的毀滅、無攸的呼喊和那道撕裂空間的雙色裂縫,這些對眼前的老人而言太過遙遠和離奇。“你呢?”他話鋒一轉,冰冷的視線落在老人顫抖的後背上,“真的不知道離開這片大陸的方法?任何方向,任何可能?”
老人聞言,身體似乎更佝僂了幾分,發出一聲苦澀至極的歎息,那歎息裡充滿了被世界遺忘的絕望:“離開?唉…少俠啊,您問的…是神仙才能做到的事啊!”他搖著頭,枯槁的臉上皺紋深刻如刀刻,“我們這些開拓者…世世代代困在這裡,能走到的最遠地方,也就是這片遺忘之地的邊緣了…再往外?沒路了!”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顫巍巍地指向小鎮外那片鉛灰色天空下隱約可見的巨大、扭曲的暗影輪廓:“看…看到了嗎?那些…是**高山**!像天神的牆一樣,把整個遺忘之地…不,是把整個虛無大陸的西邊,都圍死了!山高得…根本看不到頂!上麵全是終年不散的毒霧瘴氣…”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本能的恐懼,“還有…還有更可怕的…龍!不是那些滿地跑的羽龍…是真正的、會噴火吐冰的大家夥!它們就盤踞在那些山上…靠近山腳就是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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