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木門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床上那蜷縮的身影明顯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張三金端著破碗走進昏暗的小屋,碗裡躺著三個白生生的煮雞蛋。
他看到杏花下意識地將身體更緊地縮成一團,枯黃淩亂的發絲間,那雙原本緊閉的眼睛此刻微微睜開了一條縫隙,裡麵盛滿了驚弓之鳥般的恐懼,正死死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張三金心裡鬆了口氣。
知道害怕,說明人還清醒著,還有求生本能。
他走到炕邊,儘量放輕動作,將碗遞向杏花的方向,聲音嘶啞但努力放得平緩:
“杏花,別怕。我不打你。
你看,我煮了雞蛋,給你吃,墊墊肚子。”
杏花沒有看他,更沒有看碗裡的雞蛋。
在張三金靠近的那一刻,她仿佛受驚的小獸,猛地將頭更深地埋進膝蓋之間,雙臂死死抱住自己,整個身體蜷縮成一個更緊密、更小的防禦性球體,甚至微微顫抖起來。
這個動作如此熟練,如此迅疾。
張三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瞬間明白了——這是她在無數次無端毆打中,用身體本能總結出的“最佳防禦姿勢”。
把頭藏起來,護住要害,讓棍棒隻能落在相對耐打的背部和手臂上。這姿勢背後,是數不清的血淚和絕望。
昨晚,當原主那個混蛋借著酒勁第一次對她揮拳時,她可能完全沒有防備。
也許在她嫁過來前那點微弱的幻想裡,逃離了杏家那個火坑,這裡就算不是天堂,至少也不會是地獄。
她可能真的以為,不會再挨打了。
而現在,僅僅過了一夜,她就在他靠近的瞬間,條件反射般地做出了這個姿勢。
在她心裡,他(張三金)已經和杏家那些打她的人沒有任何區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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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點可憐的、關於新生活的幻想,在他昨晚的暴行下,徹底破滅了。
張三金喉頭有些發堵,他不再試圖靠近,隻是將碗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放在冰冷的炕沿上,離杏花蜷縮的身體不遠不近。
“雞蛋放這兒了,你趁熱吃。”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和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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