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原主的記憶,張三金的生母早逝。他爹張老三續弦娶了張劉氏後,雖然名義上沒正式分家,但張劉氏進門後不久,就攛掇著張老三,將家裡的田地做了“區分”。
張家總共就十畝薄田。
張老三以“新婦入門需安身立命之本”為由,將其中六畝相對肥沃、靠近水源的“好地”,記在了他和張劉氏名下(實際由張劉氏把持)。
而將剩下四畝貧瘠、偏遠、灌溉困難的坡地,“劃歸”給了張三金(當時張三金還小)。美其名曰是給兒子攢的家底,實際上就是張劉氏為了掌控家中經濟大權,將張三金母子(遺產)邊緣化的手段。
後來張三金生母病故,張老三便以“兒子年幼,田地統一耕作省事”為由,將名義上屬於張三金的四畝地也納入了“統一管理”。
這些年,名義上張三金有四畝地,但實際上,那四畝地的耕種、收獲、乃至收益,全由張劉氏一手掌控。
張三金能分到的,不過是勉強糊口的口糧和永無止境的勞作。
張三金現在就要去看看,他那名義上的四畝地,到底被“管理”成了什麼鬼樣子!
憑著記憶,他很快走到了村南張家田地所在的地方。
金州地處北疆,遠離富庶中原,氣候苦寒。
黑水縣更是金州最北端的窮縣,山多地少,寒氣更重。
這裡幾乎看不到南方常見的水稻,放眼望去,大片田地裡種的都是耐寒的麥子,此刻正泛著青黃不接的顏色,在微涼的夏風中搖曳。
張家的十畝地連在一起。
左邊靠近水渠的六畝麥田,麥苗已有二十多厘米高,雖然也說不上多茁壯,但至少綠油油一片,長勢還算均勻。
而右邊緊挨著的四畝地,景象卻截然不同:麥苗稀稀拉拉,高矮不一,高的不過十幾厘米,矮的更是像剛冒頭,植株細弱發黃,明顯營養不良。地裡的雜草甚至比麥苗還要茂盛些,田埂也多有坍塌。
原因一目了然:張劉氏把家裡有限的肥料和人手,全都優先用在了“自家”那六畝好地上!張三金這四畝“兒子”的地,不過是捎帶腳敷衍了事,甚至可能被故意克扣了投入!
張老三正蹲在自家那六畝好地的田埂上抽旱煙。張鐵柱在不遠處除草。
張劉氏挎著個籃子,像是在送水,實則目光一直盯著張三金的動向。
見張三金徑直走向那四畝荒廢般的坡地,張老三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乾咳了一聲,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招呼道:
“三金來了?身子剛好利索,咋不多歇會兒?”
張三金沒接他的話茬,直接彎腰撚起一把自家地裡的土,又看了看旁邊張老三家地裡明顯更肥沃濕潤的土壤,聲音聽不出喜怒:
“爹,我來看看我這四畝地。這麥苗,長得可真是‘精神’啊。”
張老三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
張劉氏立刻扭著腰走過來,尖聲道:
“哎喲,瞧你這話說的!地不都這樣嗎?風調雨順就長得好點,老天爺不給飯吃,誰也沒轍!你爹和你哥天天在地裡忙活,還能虧了你這幾畝地不成?”
張三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平靜地看向張老三:
“爹,這些年辛苦您‘幫’我照看這四畝地了。
如今我也成了家,是大人了,總不好再麻煩爹和大哥。以後這地,就由我自己來伺候吧。”
“什麼?!”
張老三還沒說話,張劉氏像被踩了尾巴一樣叫起來,“你自己伺候?你懂怎麼種地嗎?
別糟蹋了莊稼!你爹替你管著是為你好!省得你年輕不懂事,把這點家底都敗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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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老三也皺著眉,語氣帶著慣常的“權威”和一絲不耐:
“三金,別胡鬨!什麼你的我的,一家人分那麼清做什麼?爹還能坑你?地裡的活兒有爹和你哥呢,你安心養好身子,幫著家裡乾點零碎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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