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一樣扭開了頭,或是裝作專注看戲。
隻有少數人,比如鄰桌那個賬房先生模樣的中年人,臉上閃過一絲不忍,飛快地從袖袋裡摸出一枚銅錢,看也不看地丟進婦人腳邊的破碗裡,發出“當啷”一聲脆響。
“謝…謝謝老爺!謝謝大善人!”
婦人撲通一聲跪倒,抱著嬰兒就要磕頭。
那賬房先生連忙擺手,臉上帶著窘迫和一絲痛苦,別過臉去不再看她。
張三金的手無意識地伸進懷裡,摸到了那個用油紙包著的、還帶著點餘溫的肉包子。
他想起了自家小俊餓肚子時嗷嗷待哺的樣子,想起了杏花省下口糧給他的眼神。
他的手指在油紙上摩挲著,內心劇烈掙紮。
最終,他像被火燙到一樣猛地抽回了手,緊緊捂住了褡褳裡那包著銀子的地方,一股難以言喻的羞愧和寒意瞬間湧遍全身。
他沒給。他不敢給。
台上那才子佳人終於曆經磨難,大團圓結局,鑼鼓喧天,好不熱鬨。
可張三金隻覺得那喜慶的調子無比刺耳,像鈍刀子割著耳朵。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各種畫麵聲音交織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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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奸臣那刺耳的白臉和尖利的嗬斥。
“忠臣”被拖下去時悲愴絕望的唱腔。
鄰桌三人壓低的、充滿憂慮和恐懼的交談:“糧價翻跟頭漲”、“莫談國事”…
衙役腰刀“哐當”砸在桌上的巨響,跑堂諂媚的嘴臉,茶客們瞬間的噤聲。
乞婦那雙深陷的、絕望空洞的眼睛,嬰兒微弱的哭聲,銅錢落入破碗的“當啷”聲。
*還有他自己…那緊緊捂住的褡褳,和終究沒遞出去的肉包子。
所有的聲音、畫麵、氣味,最終都彙聚成一個冰冷、沉重、帶著鐵鏽味的念頭,如同冰錐般狠狠紮進他的意識深處:
不太平!這世道……真他娘的不太平!
這不再是模模糊糊的感覺,而是活生生、血淋淋擺在眼前的事實!
戲是假的,但戲裡演的、茶館裡發生的,樁樁件件都透著真!
官府像吃人的虎狼,百姓是待宰的羔羊,連土匪都能大搖大擺地“交朋友”!
他懷裡這點銀子,在這世道裡,算個屁!是福是禍還兩說!
台上的戲子還在謝幕,台下的茶客們開始鬆動,嗡嗡的議論聲又起。
張三金卻再也待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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