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穀風聲裹著李虎的哭喊聲遠去時，慕容絕正站在斷魂嶺最高處的了望台。他胸口的繃帶已換成玄色錦緞，毒火在指尖跳躍成幽藍的火苗，將手中半塊山河社稷圖碎片映得透亮。碎片邊緣的蛇形紋與千機樓主送來的密信蠟封完美咬合，顯露出“冰封穀冰窟”五個小字——那是他追查了二十年的終極目標。
“樓主確定淩塵他們會走忘川河？”慕容絕的聲音帶著毒傷未愈的沙啞，軟劍在掌心轉了個圈，劍鋒掃過了望台的欄杆，留下焦黑的痕跡。三日前在窯廠炸斷的棧道下，他並非倉皇逃竄，而是故意留下帶毒的血跡，引聯盟主力往南路追擊，自己則帶著殘部潛入斷魂嶺深處的密營。
千機樓主的身影隱在陰影裡，灰衣上的蛇形紋在火把下若隱若現：“玄空和尚帶的人已被引去南路，武當殘部在李虎帶領下往相反方向撤退。”他拋出個血布包，裡麵滾出三枚青銅令牌，分別刻著少林、武當、寒月宮的標記，“這些是從玄真道長屍體上搜來的，足夠讓朝廷的人相信江湖各派已開始內鬥。”
慕容絕捏碎其中一枚令牌，毒火瞬間將其燒成灰燼：“張都尉那邊怎麼說？”他指的是負責鎮守昆侖山口的朝廷三品都尉，三個月前通過千機樓牽線，已收受幽冥殿十萬兩白銀，承諾在冰封穀外設卡盤查，阻攔任何江湖人士靠近。
“他送來了這個。”千機樓主遞過塊腰牌，上麵刻著“鎮北軍”三個字，邊緣鑲嵌的綠鬆石泛著油光——那是朝廷賞賜的軍功信物，“張都尉說，隻要拿到完整的山河社稷圖，他就以‘剿滅魔教餘孽’為名，調三千精兵幫我們掃平各大門派。”
了望台下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兩名幽冥殿弟子押著個穿官服的中年人走過，那人雙手被蝕骨花浸泡過的鐵鏈鎖住，每走一步都發出痛苦的呻吟。慕容絕認出那是負責漕運的王主事，上個月因克扣軍餉被千機樓抓住把柄，如今成了傳遞朝廷與幽冥殿密信的棋子。
“讓他把這封信送到洛陽知府手裡。”慕容絕從袖中抽出密信，上麵蓋著偽造的少林印章，內容是“三月初三集結各派高手，於冰封穀共商對抗朝廷之計”。他看著王主事被拖下去的背影，毒火在眼中閃爍，“若辦不成，就讓他嘗嘗七絕毒發作的滋味。”
千機樓主突然輕笑：“樓主倒是懂得借刀殺人。洛陽知府是張都尉的死對頭，定會將這封信呈給兵部，到時候不用我們動手，朝廷就會先對少林發難。”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慕容絕胸口的錦緞上，“隻是不知樓主的毒傷……”
“不勞費心。”慕容絕猛地攥緊拳頭，毒火從指縫溢出，“清瑤那丫頭的冰棱功雖破了我的護體毒功，但也讓我悟出了七絕毒的新用法。”他掀開錦緞，胸口的傷口已結痂，痂皮上浮現出蛇形紋路，“等拿到最後一塊碎片，我就能用山河社稷圖的力量，將這毒功煉至化境。”
此時，密營深處傳來騷動。負責看守藥庫的弟子奔上了望台，臉上帶著驚恐：“樓主，不好了！蝕骨花全都枯萎了！”他捧著個陶罐，裡麵的花朵本該是妖豔的紫色，此刻卻像被抽乾了汁液，變成灰黑色的一團，“楚嫣然留下的藥渣裡，摻了克製蝕骨花的‘斷筋草’！”
慕容絕的毒火驟然暴漲，將了望台的欄杆燒出個大洞：“那個藥神宗的小丫頭……”他想起三日前在沼澤邊，楚嫣然掉落的那隻銀墜——當時隻當是尋常飾物，此刻才驚覺銀墜裡藏著斷筋草的粉末，“她早就懷疑我和千機樓勾結！”
千機樓主的臉色也沉了下來：“難怪最近密信總被截獲，原來是有內鬼。”他吹了聲口哨，三名戴青銅麵具的殺手從陰影裡現身，“我這就去忘川河渡口，讓擺渡人解決他們。”
“不必。”慕容絕抬手阻止，軟劍指向北方，“讓他們去冰封穀。我要在冰窟裡設下‘萬蛇陣’，讓淩塵和蘇清瑤親眼看著彼此死在對方手裡。”他想起二十年前，正是淩雲閣閣主和寒月宮初代閣主聯手，才讓他失去了成為武林盟主的機會，“這筆賬，也該清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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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時分，忘川河渡口的濃霧裡漂來艘烏篷船。擺渡人戴著鬥笠，蓑衣下露出半截冰棱——那是寒月宮的獨門兵器。她接過千機樓主遞來的密信，指尖劃過信上的蛇形標記，突然輕笑：“慕容絕倒是比當年聰明了，知道用朝廷的人當擋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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