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雪停了之後,天晴了三天。雪在太陽底下慢慢化開,屋頂的積雪變成水珠沿著瓦簷滴落,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細碎的聲響。樹根周圍的雪最先化儘,露出那片被樹冠遮蔽了一整個冬天的泥土。灰灰還趴在那裡,姿態安詳,前爪交疊,仿佛隻是沉浸在某個深長的夢裡,正沿著一條沒有儘頭的水流緩緩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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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在第四天清晨蹲下來,把灰灰輕輕抱起。灰灰的身體已經涼透了,比冬季的井水還要涼,但很輕,輕得像一片早已落定的葉子。阿月把它抱到那棵銀白色樹下,在樹根旁挖了一個坑,不深不淺,剛好能讓它蜷著身體躺進去。灰灰灰色的毛在泥土的映襯下格外安靜,那些被歲月磨得光滑的舊痕在晨光裡隱約可辨,像一道即將被新土覆蓋的地圖。他把土一點一點蓋回去,沒有壓實,隻是讓它自然地覆在灰灰身上,像一層剛剛落下的薄雪。他在樹根邊坐了一會兒,手邊的泥土還帶著融雪的涼意。
星星站在門檻上,看著阿月把那棵樹下的一小塊泥土填平。他沒有走過去,也沒有說話,隻是站在那裡看著。灰灰已經不在了,但星星沒有立刻收回目光。他看到那棵銀白色樹的根部泥土微微鼓起,像一片剛剛翻過的地麵,像是樹根正在慢慢收攏,環住那一片新土。他看了很久,才走回屋裡,把那塊刻了院子的木頭從屋裡拿出來,放在樹根旁,壓在那片新土邊緣,沒有再調整。舊的木頭都還在,排成一排,灰灰就在最靠近樹根的那塊木頭旁邊,和它們挨在一起。
雷震在廚房門口站了一會兒。他看著那棵樹,沒有走近,隻是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把那碗一直放在灶台邊上的熱湯端起來,倒進了牆根下的泥土裡。湯滲下去的時候冒著熱氣,像是冬天正在把最後一點暖意還給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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