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悠悠流轉,一晃便是百年光陰。
日複一日,露娜一絲不苟、任勞任怨地為睡夢中的小馬,編織著那些遊離於現實之外的溫柔美夢。
曾經,她是夢境的守衛者;如今,她是夢境的編織者。
她不再執意糾結塞拉斯蒂亞的自我封閉,過往所有的是非對錯、愛恨成敗,都已然交由時間靜靜印證。
可每每念及此處,露娜心中隻剩滿心自嘲與無奈。
小馬利亞若逢災年荒歲、兵亂四起,或是遭遇外敵窺伺進犯——無論是蟲繭女王統領的幻形族,還是像覬覦全境魔力的提雷克這種毀天滅地的強敵,她都能從臣民的夢境裡旁敲側擊得知:
姐姐永遠臨危不亂,縱使絕境當頭,亦能獨當一麵、死戰護國安邦。
偏偏唯獨麵對她這個妹妹,塞拉斯蒂亞始終止步不前、封閉本心。
仿若將自己藏在夢境之後,執意不肯相見、不肯敞開心扉。
一年又一年,露娜眼睜睜看著那些熟悉的麵孔漸漸逝去。
在塞拉斯蒂亞守護下,小馬子民一代代更迭,如流水般來去匆匆。
普通小馬壽命短暫,遠比不上天角獸近乎永恒的生命。
好多老朋友都不在了……其中有數十匹小馬,更是在露娜主持的夢境裡安然壽終正寢。
它們一生的點點滴滴,都化作走馬燈,沉澱在露娜漫長的記憶長河裡。
這世間,也有許多根本不配擁有美夢的小馬。
它們有的結黨營私、挑釁王權,有的兩麵三刀、頑劣不服教化,平日裡欺壓弱小、算計同胞,偷盜作惡、乾儘見不得光的勾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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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上這類心懷惡念的家夥,月之精靈從不會麻煩露娜出手,都會親自接管、處理它們的夢境。
露娜對這些惡行深惡痛絕,也堅信這些壞小馬終不會有好下場。
可世道從來都非非黑即白,反而藏著錯綜複雜的灰色地帶。
月之精靈一族依靠夢境衍生的情緒能量維係生存,這類心懷惡念的小馬數量眾多,它們滋生的負麵情緒,同樣是族群賴以富足存續的重要養分。
這份能量雖不如善念情緒純粹充沛,卻也不容小覷。
久而久之,露娜的善惡標準,與月之精靈的生存本能難免產生分歧。
一邊是心中堅守的道義底線,一邊是族群存續的現實需求,這份矛盾從沒有標準答案,往往隻能僵持不下、不了了之。
餘下的日子裡,露娜隻能借著其他小馬夢境中的所見所聞,一點一滴東拚西湊,了解如今的小馬利亞、了解現下的塞拉斯蒂亞。
關於姐姐定下的法度、設立的節日,還有國中發生的大小事件——她一心想拚湊出客觀真實,可馬心各異、千馬千麵,所見的模樣從來不夠完整、不夠真切。
她總能從這些碎片化的信息裡,發現明顯的紕漏與矛盾悖論。
無奈之下,她隻能提筆將種種疑點一一記錄下來。
久而久之,房間裡堆放最多的,便是紙筆與畫板。
靠著日複一日的書寫練習,她的蹄子與翅膀愈發靈巧熟練,卻也常常生出魔法已然散儘的恍惚錯覺。
頭頂那根修長精致的獨角,終究淪為一件毫無用處、僅供觀賞的擺設。
隻有到每月例行的犄角打理之時,或是白日裡昏昏沉睡、被輕輕觸碰的瞬間,她才會哭笑不得地反應過來——哦,原來自己頭上還長著這樣一隻角。
就這樣平淡無趣、歲歲如常的日子,安靜持續了很久很久……
直到這一天,多蘭慌慌張張衝到她麵前,帶來了一個突如其來的消息:宇宙公主封閉已久的夢境,終於解開了。
話音未落,她不由分說拽住露娜的羽翼,急匆匆拉著她往造夢工廠的一角趕去。
“多蘭——此話屬實?”
“蓋曼先生親眼看到的,絕對沒錯——”
露娜頓感喜憂參半。
——
彼時深夜(宇宙和平紀124年12月21日,月亮公主露娜流放後的第117年又3月零2天)。
在這座已然矗立106年的坎特洛特王都之中。
宇宙公主塞拉斯蒂亞煢煢孑立,形影相吊,靜靜佇立在城堡的天文觀測台上,遙遙望向夜空。
一年到頭,總有好幾次這樣的夜晚,讓她心緒不寧、坐立難安,終究難以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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