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研討會的方案報送上去後,如同石沉大海,一連十幾天沒有回音。
省委大院依舊按部就班地運轉,仿佛那份試圖撬動深層利益的方案從未存在過。但這種平靜,反而讓葉凡感到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他照常主持處內工作,推進其他研究課題,但眼角餘光始終留意著來自省委辦公廳和魏省長秘書那邊的任何風吹草動。他知道,在高層,任何重大的決策都需要時間醞釀、權衡,甚至博弈。
這天下午,他接到王明主任從省政府辦公廳打來的電話。自從他調任省委研究室後,與王主任的直接聯係少了許多,這通突如其來的電話,讓葉凡有些意外。
“葉凡,最近在研究室乾得風生水起啊。”王主任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慣常的笑意,但葉凡卻敏銳地捕捉到一絲不同於以往的微妙語氣。
“王主任您過獎了,都是組織培養,還在努力學習適應。”葉凡謹慎地回應。
“嗯,謙虛是好事。”王主任話鋒一轉,像是隨口提起,“聽說你們搞了個關於‘利益藩籬’的研討會方案,動靜不小嘛。”
葉凡心裡一緊,知道正題來了。“是,研究室領導安排的任務,我們隻是做了些基礎工作。”
“年輕人有想法,有闖勁,是好事。”王主任的語氣依舊平和,但接下來的話卻讓葉凡脊背微微發涼,
“不過啊,葉凡,你要記住,無論在哪個崗位,做事都不能隻憑一腔熱血。省裡的情況複雜,很多問題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有時候,步子邁得太大,太快,未必是好事,反而容易讓自己陷入被動。”
這已經不是提醒,而是近乎明確的警告了!王主任在暗示他,那份方案過於激進,可能觸碰了某些不該觸碰的底線,或者得罪了某些不該得罪的人。
“主任,您的教誨我記下了。”葉凡穩住心神,語氣誠懇,“我們研究室的初衷,是為省委決策提供參考,絕無冒進之意。方案的具體內容,也都是經過研究室領導嚴格把關的。”
他把研究室領導抬出來,既表明了態度,也巧妙地說明了這不是他個人行為。
“嗬嗬,我知道,我知道。”王主任在電話那頭笑了笑,似乎不以為意,“你是我看著成長起來的,提醒你一句。在省委那邊,不比在辦公廳,人際關係更複雜,說話做事,更要懂得瞻前顧後,把握好分寸。有些議題,敏感性很高,參與討論的各方,背景也深,不是你這個級別的乾部能夠輕易駕馭的。別到時候,問題沒解決,反而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搭進去”三個字,王主任說得輕描淡寫,卻像一把小錘,重重敲在葉凡的心上。
“謝謝主任提醒,我一定時刻謹記,謹慎行事。”葉凡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握著話筒的手,指節有些發白。
“嗯,明白就好。好好乾吧。”王主任說完,便掛了電話。
聽著電話裡的忙音,葉凡緩緩放下聽筒,坐在椅子上,久久沒有動彈。窗外陽光明媚,他卻感到一股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來。
王主任這通電話,是一個信號。它意味著,他推動的這次研討會,已經引起了某些實權人物的不快,甚至警惕。這種不快,通過他曾經的老領導,以一種“關心”和“提醒”的方式,傳遞到了他這裡。
這是一種非常典型的“敲打”。不直接否定你的工作,而是告訴你其中的“風險”和“複雜性”,讓你知難而退,或者至少,學會“懂事”。
他想起了魏省長那雙銳利的眼睛和“可以考慮”四個字。高層的態度似乎曖昧不明。是支持改革,但需要控製節奏和風險?還是本身就存在分歧,他的方案成了某種試探的棋子?
他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更加複雜的局麵。不再是簡單的部門利益之爭,而是涉及更高層麵的權力平衡和路線分歧。他這隻小卒子,被無形的手推過了河,現在,來自河對岸的壓力,正清晰地傳遞過來。
接下來的幾天,葉凡變得更加沉默。他依舊高效地處理著日常工作,但關於研討會方案,他不再主動提及,仿佛那件事從未發生過。他在觀察,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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