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大基礎設施項目後評價工作，在葉凡的強力推動下，如同一把緩緩出鞘的利劍，寒光漸露。
當聯合評價工作組將目光正式聚焦於龍山新區高速線路項目時，空氣中彌漫的緊張氣氛幾乎達到了頂點。
評價工作組召開的第一次專題會議上，葉凡親自主持。與會者除了工作組相關成員，還特意邀請了項目最初申報單位——當地市政府、交通設計院以及……龍騰集團的負責人列席，聽取情況說明。
會議室裡，橢圓形的會議桌兩側，氣氛微妙。工作組這邊，專家和官員們神色嚴肅；對麵，地方政府和龍騰集團的代表則麵帶笑容，但眼神深處難掩一絲戒備。
當地市交通局的負責人首先彙報，依舊是老調重彈，強調新線路對拉動龍山新區發展、優化區域路網結構的“重大戰略意義”，並展示了一些看似光鮮的效果圖和經濟增長預測數據。
輪到龍騰集團代表發言時，一位副總裁模樣的中年男人侃侃而談，大談企業如何響應政府號召、助力區域開發，並列舉了在新區已經投入的巨額資金和即將啟動的係列項目，言語間充滿了對省裡支持的感激和對未來發展的信心。
葉凡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麵。待對方發言完畢，他沒有立刻評價，而是將目光投向工作組聘請的一位資深交通規劃專家。
“李教授，您是這方麵的權威。從純技術和規劃角度看，您認為當初放棄投資更省、對生態影響更小的原定線路方案，轉而選擇目前這條投資巨大、且需穿越生態敏感區的新線路，其必要性和科學性究竟體現在哪裡？”
葉凡的問題直接而犀利，瞬間將皮球踢給了專業人士。
那位李教授扶了扶眼鏡，顯然早有準備，但麵對葉凡如此直接的提問，還是略顯緊張。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從技術角度分析，但言語間明顯有些含糊，更多是在重複地方政府和投資方之前的論調，對於生態影響評估、替代方案比選等關鍵問題，要麼語焉不詳，要麼就用“綜合考量”、“大局需要”等模糊詞彙一帶而過。
葉凡沒有打斷他，隻是目光平靜地看著他，直到他發言結束，會場陷入一種尷尬的寂靜。
“也就是說，”葉凡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從純技術層麵，我們並沒有看到令人信服的、非此不可的理由。那麼，驅動這個重大決策的核心因素，究竟是什麼？”
他目光轉向當地市政府和龍騰集團的代表，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回避的壓力：
“請你們提供更詳儘的決策過程記錄，包括不同方案的詳細比選報告、所有參與論證專家的簽名意見、以及……能夠證明新線路確實能帶來遠超原方案經濟社會效益的、經得起推敲的量化分析報告。而不是這些……”
他指了指麵前那疊華麗的效果圖和空洞的預測數據，“過於宏觀的描述。”
龍騰集團的副總裁臉色微變，剛想開口辯解，葉凡卻抬手製止了他。
“另外，”葉凡拿起一份工作組初步調閱檔案時發現的問題清單，“我們在查閱項目環評報告時發現，報告中引用的部分基礎數據存在明顯矛盾，對生態敏感區的保護措施描述籠統，缺乏具體的監測指標和補救預案。請相關單位對此做出合理解釋，並提供支持數據。”
他一條條列舉著發現的疑點，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小錘，敲打在對方看似堅固的防禦工事上。地方政府和龍騰代表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會場氣氛降至冰點。
“葉主任，”那位副市長終於忍不住，語氣帶著不滿，“項目決策是經過嚴格程序的，也是集體研究的結果。現在事後評價，是不是應該更多關注項目建成後的實際效果？龍山新區的發展勢頭是有目共睹的！”
“王市長，您說得對，實際效果很重要。”葉凡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讓，
“所以我們工作組下一步，就是要對項目通車後的車流量、物流成本降低幅度、以及對龍山新區產業落地、人口集聚的實際帶動效應，進行嚴格的實地調研和數據核實。我們評價的，不僅僅是決策過程，更是投資的實際回報和公共利益的真實保障情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一直沉默不語的張副主任身上，語氣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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