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山新區高速線路項目後評價專題會議上的激烈交鋒,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水麵的巨石,在省發改委乃至更廣的範圍內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葉凡那毫不留情、直指核心的質疑,徹底打破了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將潛藏的衝突公開化了。
會議結束後,各種無形的壓力和阻力如同潮水般向葉凡湧來。
首先是在後續的評價工作中,工作組調取相關資料變得異常困難。當地市政府和相關部門開始以“檔案整理”、“涉密審查”等各種理由拖延、搪塞,甚至提供一些經過篩選、無關痛癢的文件。
龍騰集團方麵更是態度強硬,拒絕提供項目內部決策流程和詳細的成本效益分析數據,聲稱涉及“商業機密”。
委內的一些乾部,對葉凡的態度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以前是客氣中帶著審視,現在則多了幾分疏遠和忌憚。
一些需要其他處室配合的工作,推進起來阻力明顯增大,仿佛有一張無形的大網在悄然收緊,試圖將他孤立起來。
更直接的壓力來自上層。張副主任幾乎不再與葉凡進行工作以外的任何交流,偶爾在樓道相遇,也隻是麵無表情地點點頭。鄭國明主任則把葉凡叫去談了一次話,語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嚴肅。
“葉凡同誌,後評價工作的必要性我清楚,堅持原則也沒有錯。”鄭國明眉頭緊鎖,
“但是,要注意方式方法,要注意團結。龍山新區那個項目,牽扯麵很廣,背景複雜。現在外麵已經有一些不好的議論,說我們發改委內部不和諧,說評價工作是故意找茬,甚至影響了全省的招商環境!你要把握好分寸,適可而止,不要把事情搞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這話看似是提醒,實則帶著明顯的施壓意味。
葉凡靜靜地聽著,沒有爭辯。他知道,鄭主任承受的壓力肯定比他更大。但他更清楚,事已至此,絕無退縮的可能。
“主任,我明白您的難處。”葉凡語氣平靜而堅定,“但評價工作組發現的問題,都是客觀存在的,有些甚至可能涉及重大違規。如果我們現在因為怕得罪人、怕影響所謂的‘和諧’就視而不見,捂著蓋子,那才是對事業、對人民最大的不負責任!我相信,隻要我們把事實查清楚,把證據搞紮實,最終一定能經得起任何檢驗!”
鄭國明看著眼前這個眼神執拗的年輕副手,重重地歎了口氣,揮了揮手,沒有再說什麼。
從鄭主任辦公室出來,葉凡感到肩上的壓力又重了幾分。他知道,自己幾乎是在以一己之力,對抗著一個龐大的、盤根錯節的利益聯盟。對方正在動用一切力量,試圖將評價工作扼殺在搖籃裡,或者至少將其影響控製在最小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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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再次將自己關在辦公室,對著地圖和保密筆記本,梳理著目前掌握的線索。疑點很多,但能夠形成完整證據鏈、一擊致命的直接證據,依然欠缺。對方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在核心證據上防守得極其嚴密。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和疲憊。在這座省城的權力高塔裡,他仿佛一個異類,一個試圖打破既定規則的闖入者。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喂?”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一個他絕沒有想到會聽到的、帶著一絲遲疑的聲音。
“葉凡……是我,唐若雪。”
葉凡的心猛地一跳,幾乎握不住手機。唐若雪?她怎麼會主動打電話給他?而且用的是本地號碼?
“若雪?你……你在省城?”
“嗯,過來處理一個跨省法律援助案件的協調。”唐若雪的聲音依舊清冷,但似乎少了幾分以往的疏離,
“我……看到省裡的新聞了,關於發改委項目後評價的。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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