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先例一開，天下諸侯誰還敢信我桐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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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畢，晏安執笏伏身，靜候李修裁斷。
一語落下，殿內頓時泛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滿朝卿大夫交目相視，朝堂之上，議論之聲隱隱而起。
有宗老蹙眉，亦有武臣麵露激憤。
禦座之上，李修指尖輕輕叩擊案幾，眸光沉沉，並未即刻開口。
班列前列，一位白發蒼然、身著三章繅（sao）冕朝服的老臣緩步出列。
此人乃是宗室小宗伯李謹，卿爵，曆仕三朝，掌宗室譜係、禮製儀軌。
是朝中德高望重的宗室老臣，也是桐安宗室的核心人物之一。
李謹執玉笏垂首，脊背佝僂卻身姿端嚴，聲線沉厚蒼老，震徹大殿：
“臣李謹，不敢苟同晏大夫伐蔡之議。”
朝堂微寂，文武百官儘皆側目靜聽。
李謹抬眸，目光清正：
“天下諸侯相爭，伐人之國，必師出有名。”
“名不正，則言不順。”
“言不順，則兵不義。”
“蔡侯酒後失儀，輕慢新婦，是其身無德、酒後悖禮，乃一人之私過，非蔡國悖逆之公罪。”
“若我桐安隻因諸侯一己酒失，便興乾戈、伐人社稷，是以大國之兵，罰匹夫之過。”
“傳於天下，非彰我威，反損我德。”
他微微拱手，條理分明逐層剖析：
“桐安立邦數百載，賴以立足列國、服膺諸侯者，不在兵甲之強，而在禮樂之正、文德之厚。”
“先聖遺澤，使我邦為文脈宗壇、禮義標杆。”
“列國敬我、商旅歸我、士人慕我，皆因我守禮存仁。”
“今日棄禮興兵，因私辱而伐鄰邦，是自毀數百年文德根基。”
“昏禮者，人之序也，本為陰靜安和、慎終追遠之儀，非爭強恃威之時。”
“大婚未畢，廟見未成，便因閨中一時失禮，大興甲兵。”
“是以婚事成殺伐，以私情亂國政，悖昏禮肅穆之本，亂家國輕重之序。”
“蔡侯之失，止於內殿戲謔，未曾傷使臣、截禮器、毀盟約，無實質性犯境辱邦之罪。”
“桐安若貿然興師，小題大做，列國必謂桐安恃強淩弱、棄禮尚暴。”
“屆時天下輿論反轉，昔日敬我禮樂之邦，終將懼我、惡我、聯而製我。”
他神色懇切，俯身再拜，聲震殿宇：
“治國者，當存大體、棄小忿。”
“君上初承大統，基業未穩，首務在修德安民、固禮守宗。”
“而非逞一時之威、啟鄰國之釁。”
“蔡侯無禮，自有天禮譴之、公論責之。”
“我桐安若自持禮法之尊，便當容小人之失、守大國之度。”
“臣請君上，罷伐蔡之議，存文德之體，安朝野之心。”
小宗伯是大宗伯副手，專管宗室和朝堂細禮。
辨三族親疏、宗室譜係、嫡庶昭穆。
掌朝堂儀軌、服製、吉凶常禮。
糾察朝野失禮、約束宗室言行。
大宗伯是上卿、邦國總禮官。
掌天地鬼神、郊祀大典、邦國五禮、諸侯盟會、國之吉凶大禮。
不管宗室家務、不管朝堂日常失禮爭議。
論宗室規矩、朝堂失禮、君臣分寸、朝野風紀，是小宗伯的本職管轄範圍。
三朝老臣、宗室耆老，專門盯著朝野失禮、護持祖製、壓製君權越禮。
可以說，宗室站出來的人，無可挑剔。
禦座之上。
李修的目光，落在了階下那躬身而立的老臣身上。
年輕冷峻的麵容上，沒有半分波瀾，但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卻掠過一絲令人膽寒的陰戾。
他很想直接將這個倚老賣老的東西拖出去砍了。
把那些天天跟他唱反調的宗室、朝臣，全都砍了。
但他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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