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周家莊,籠罩在一片蕭瑟之中。
寒風卷起枯黃的落葉,在土路上打著旋兒。
田地裡早已收割乾淨,隻剩下枯敗的秸稈在風中嗚咽。
村道兩旁的土坯房大多門窗緊閉,透著一股壓抑的死氣沉沉。
周平安沿著熟悉的土路緩步而行,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
牆角下,幾個麵黃肌瘦的孩子穿著單薄破舊的夾襖,擠在一起,用凍得通紅的小手扒拉著枯草根,似乎在尋找著最後一點可食用的東西。
看到周平安走過,孩子們怯生生地抬起頭,眼中沒有孩童應有的靈動,隻有麻木和深深的饑餓。
“娘,我餓……”
一個細微的、帶著哭腔的童音從旁邊一個破敗的院子裡飄出來。
“乖……忍忍,等爹回來,啊……不哭……”
一個婦人嘶啞疲憊的聲音回應著,透著無儘的絕望。
院門半開著,周平安瞥見裡麵,一個形容枯槁的婦人抱著孩子坐在冰冷的門檻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
再往前走,是村西頭李寡婦家。
她正佝僂著腰,在自家巴掌大的菜園裡,小心翼翼地翻著凍得硬邦邦的土,試圖找出幾根遺漏的菜根。
她身邊一個半大小子,瘦得像根竹竿,正吃力地劈著柴,每劈一下都氣喘籲籲,顯然也是長期營養不良。
“李嬸。”
周平安停下腳步。
李寡婦嚇了一跳,慌忙抬起頭,看到是周平安,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是……是周少爺啊!”
她局促地在破舊的圍裙上擦了擦手,眼神躲閃。
“家裡……還好嗎?”周平安問。
李寡婦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渾濁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
“好,好什麼呀少爺……當家的走得早,留下我們孤兒寡母,今年的租子剛交完,這……這又攤上三百文的捐!我……我拿什麼交啊……”
她說著,身體微微顫抖起來,仿佛隨時會倒下。
“二狗子他……他昨天說,想去鎮上碼頭扛大包,可他才十四啊!那活計……會累死的……”
她再也說不下去,捂著臉壓抑地嗚咽起來。
半大小子二狗子停下劈柴的動作,低著頭,緊緊攥著生鏽的柴刀,指節發白,身體也在微微發抖。
周平安的心,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悶得發疼。
這僅僅是冰山一角!
苛捐雜稅之下,整個周家莊,乃至整個大夏,有多少這樣的李寡婦?
有多少這樣的二狗子?
有多少即將被逼得賣兒賣女、家破人亡的慘劇正在上演?
一股強烈的念頭,如同破土的春筍,在他心中瘋狂滋長。
不能坐視!
這不僅僅是周家的危機,更是整個周家莊的生死存亡!
光靠周家偶爾的施舍,杯水車薪!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必須給大家一個能活下去的營生!
一個能凝聚人心的力量!
動蕩的社會,地痞、匪徒、苛政如同豺狼環伺。
一盤散沙的村民,隻能任人宰割!
唯有將大家的力量團結起來,擰成一股繩,才能在這亂世中掙得一線生機!
這營生必須得有!
需要能迅速吸納勞力,解決眼下無錢交捐的燃眉之急!
門檻還不能太高,能讓普通村民快速上手!
產出有價值,能快速變現!
最好還能為將來可能麵臨的衝突,打下一點基礎!
周平安的目光掃過村口那一片片蕭索的竹林,又想起那日王瞎子修補藤筐時那靈巧的手指,一個念頭瞬間清晰起來!
他霍然轉身,大步流星地朝周家大宅走去,步伐堅定有力,帶著一種必須如此的決絕。
寒風卷起周平安青布長衫的下擺,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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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書房,他立刻鋪開桑皮紙,提筆蘸墨,腦海中清晰的圖紙瞬間流淌於筆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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