騾車碾過回周家莊的土路,車廂微微晃動。
窗外,是冬日蕭瑟的田野,遠處青灰色的山巒沉默如鐵。
車廂內,翠兒一邊和周平安說著趣事兒解悶,駕車的少爺,一邊幽默的應對。
他腦海中卻如同風暴席卷後的戰場,硝煙未散,卻已開始清理廢墟,規劃重建。
清河縣的見聞,如同冰冷的針,刺破了他最初因穿越而萌生的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回春堂陳老和劉一手眼中那毫不掩飾的貪婪與陰狠,如同毒蛇吐信,冰冷粘膩;
醉仙樓王掌櫃臉上的絕望與麻木,如同沉重的枷鎖,壓得人喘不過氣;
街道上行人的菜色與店鋪的冷清,如同無聲的控訴,控訴著這吃人的世道。
根基未穩,貿然深入虎穴,取死之道!
周平安心中警鐘長鳴。
周家在周家莊有威望,有田地,有初步凝聚的人心,這是最堅實的根基!
清河縣上的水太渾,幫派盤踞,官商勾結,陳老那樣的地頭蛇更是眼毒心黑。
自己雖有超越時代的知識,但眼下羽翼未豐,貿然帶著蒸餾酒這等暴利之物闖入,無異於稚子懷金行於鬨市!
跳板!必須先打造穩固的跳板!
他思路瞬間清晰的盤劃著:
第一,立足鄉土,深挖根基。
周家莊就是最安全的試驗田和後方基地。這裡民風相對淳樸,周家威望足,可控性高。
第二,人脈為橋,穩紮穩打。
充分利用周家幾十年積累的鄉土人脈和“樂善好施”的金字招牌。招募護院、開設工坊、推廣新物,都能借勢而為,事半功倍。
第三,成本低廉,風險可控。
在莊子裡蓋簡易工坊,材料可就地取材,如木材、土坯,人工雇傭本村或周邊困難戶,成本極低。
即使失敗,損失有限,不會傷筋動骨。成功了,收益和名聲先惠及鄉裡,更能凝聚人心,築牢根基。
第四,低調發育,厚積薄發。
在莊子裡完成技術驗證、人員培訓、小規模生產。
等護院隊伍練成精兵,等蒸餾酒工藝成熟穩定,等周家莊真正擰成一股繩,再攜此大勢,以碾壓之姿進入清河縣,方能立於不敗之地!
想通種種,周平安胸中那股因鎮上見聞而生的壓抑和緊迫感,並未消散,反而化為一種更加沉凝、更加熾熱的動力!
亂世求存,步步驚心,唯有穩紮穩打,方能笑到最後!
騾車駛入周家莊,熟悉的泥土氣息和隱約傳來的孩童嬉鬨聲,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
他沒有立刻回家,而是讓徑直駛向村東頭那片熱火朝天的新建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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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場上,吼聲震天!
“一!二!三!四!”
“殺!殺!殺!”
九名護院,和幾個壯工,在吳管家和王瞎子的督陣下,正進行著最基礎的隊列訓練。
雖然動作依舊有些僵硬,步伐還不算絕對整齊,但那股子咬牙堅持的狠勁和漸漸成型的紀律性,已與早晨判若雲泥!
汗水浸透了單薄的冬訓服,在寒風中蒸騰起白氣,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專注和一絲被磨礪出的凶悍!
場地偏遠處,是同樣熱火朝天的藤器竹編工坊工地。
簡易的棚架已經搭起大半,王老五、趙老三等漢子喊著號子,合力豎起粗大的梁柱。
張媽、李寡婦等婦人則負責編織草簾、捆紮竹篾,動作麻利。
看到周平安的騾車,眾人紛紛停下手中活計,臉上露出由衷的敬畏和笑容。
“少爺回來啦!”
“少爺您看,這梁柱可結實了!”
“少爺,俺們今天能編好二十個筐底!”
周平安跳下車,對著眾人點頭示意,目光掃過訓練場和工地,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很好!人心可用!執行力也夠強!
他走到訓練場邊。
吳管家立刻小跑過來,雖有些氣喘,但腰板挺直,眼神銳利,儼然已有了幾分教頭的威嚴。
“少爺!您回來了!按您的綱目,半日未歇!這幫小子,皮實了不少!”
“老王還說呢,說少爺您這個綱目,比軍中的隻強不弱!”
吳管家的聲音帶著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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