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裡,穿著不起眼灰布棉袍的墨離靜靜站著,目光掃過眼前這沸騰如煮粥的景象。
她身邊站著身材魁梧、如鐵塔般的荊烈,還有幾個同樣穿著樸素、眼神卻異常精悍的年輕漢子,正是混入“莫姓”流民落籍的墨家子弟莫石、莫光等人。
他們臉上帶著新奇,更帶著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
巨子說得對,這位周縣令,行事果然天馬行空,卻又總能攪動風雲!
“莫石,”墨離聲音清冷,隻嘴唇微動,“城牆西北角那段,內嵌‘夾壁’結構的,看到了嗎?”
莫石立刻凝神看向牆上張貼的巨大縣城地圖,目光精準地鎖定西北角一個被朱砂圈出的區域,用力點頭:“看到了,巨……莫離姑娘!”
“那段城牆,根基尚可,但牆體酥脆,需徹底拆換內芯,外層包磚。尋常匠人,做不好這‘夾壁’的勾連和受力。”
墨離聲音平淡,帶著實質的權威,“你帶莫光、莫矩他們,以‘莫氏營造行’的名義,去把這段標投下來。”
莫石眼中精光一閃,立刻明白了墨離的深意:既是光明正大地參與建設,為墨家積累名聲和財富,更是要利用墨家的機關營造之術,為這座看似普通的城牆,埋下第一道不為人知的防禦伏筆!
“是!屬下明白!”
他抱拳低應,帶著幾個同樣心領神會的墨家子弟,迅速擠進了報名的人潮。
“荊烈,”墨離的目光轉向身邊沉默的疤臉漢子,“城外通往青石峪礦場的那段山路,最險要的鷹愁澗,你去。”
荊烈沒有多問,隻是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芒。
鷹愁澗,地形險要,易守難攻。
巨子讓他去,絕不隻是修路那麼簡單。
這條路,將是未來連接清河核心工坊與礦場的命脈,必須牢牢掌握在自己人手中,更要修得足夠堅固,甚至能成為一道天然的關隘!
就在這時,報名處突然爆發出一陣更大的喧嘩,其中夾雜著驚呼和不忿的質疑。
“什麼?那段最繁華的十字街口石板路,要先交押金才能看圖紙?憑什麼啊!”
一個穿著體麵、像是某個商行管事模樣的人提高了嗓門,滿臉不服。
負責此段招標的正是被周平安臨時抓壯丁、負責整個工程統籌的李捕頭。
他此刻站在條案後,腰板挺得筆直,臉上再無往日的油滑與市儈,隻有一股沉凝的公事公辦。
“肅靜!”
李捕頭猛地一拍桌子,腰間的鐵尺哐當作響,現場頓時一靜。
他環視眾人,目光銳利如刀:“憑什麼?就憑這是縣尊大人定的規矩!十字街口,人流如織,商鋪林立,乃清河門麵!”
“鋪什麼樣的石板?如何鋪設才能經久耐用、便於排水?地下暗溝如何預留?工期如何確保最短、影響最小?這些都有詳細圖紙和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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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案上拿起一疊厚厚的、繪著清晰線條和標注的圖紙,這是周平安熬了幾個通宵,結合現代道路工程學簡化出來的,重重拍在桌上。
“想投這標段?可以!先交五十兩銀子押金,簽保密契書,然後才能領圖紙細看!”
“看完圖紙,三日內提交你的詳細施工方案!縣衙會綜合評定,擇優而取!光想著搶活計、渾水摸魚?門兒都沒有!”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條理分明。
那剛才還叫囂的商行管事,被噎得麵紅耳赤,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旁邊那些原本想靠關係或者人多勢眾搶標的人,也像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瞬間冷靜了不少。
五十兩押金可不是小數,還要簽保密契書、看圖紙、寫方案……
這完全不是他們想象中靠蠻力或者人情就能搶到的活計了!
“好!李捕頭說得對!”
錢萬貫洪亮的聲音響起,他分開人群走上前,對著李捕頭拱了拱手,然後轉向眾人,朗聲道:
“修橋鋪路,功在當代,利在千秋!尤其是這等要害之處,豈能兒戲?”
“周大人此法,正是要挑選真正有本事、有擔當、能把這活計乾漂亮的人!我錢萬貫,第一個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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