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夢是被一陣腳步聲吵醒的。不是人走路那種“踏踏”聲,而是一種很輕的、像是什麼東西在紙麵上滑過的聲音——“沙、沙、沙”——每一下都帶著紙張摩擦的細碎尾音,像有人在用指腹輕輕撫過一頁紙。她睜開眼的時候,貓靈蹲在床尾,尾巴炸成了一個毛球,綠眼睛盯著臥室的門,整隻貓像一張拉滿的弓。那扇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拳頭寬的縫,門縫裡透進來一點光——不是月光,不是燈光,而是一種慘白的、像紙一樣的白光。那光在微微地顫,像一張被風吹動的紙。
藍夢從床上坐起來,白水晶在口袋裡發燙。她掏出來握在手心裡,熒光照亮了房間。
“外麵有人。”貓靈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不是人。”藍夢盯著門縫裡那片慘白的光,“是紙人。”
她站起來,赤腳走到門口,拉開門。外間的水晶桌上,擺著一個紙紮的人。半人高,白紙糊的,畫著紅紅綠綠的臉,眼睛是兩個黑洞洞的窟窿,嘴角向上彎著,畫了一個詭異的笑容。它穿著一件紙糊的紅褂子,頭上戴著一頂紙糊的帽子,手裡舉著一個紙糊的牌子,牌子上寫著四個字——“送我回家”。和很久以前王紙紮送來的那個紙紮人一模一樣。但那個紙紮人已經被藍夢燒掉了,化成了灰,風一吹就散了。這個是新的。新糊的紙,新畫的眉眼,新寫的字。墨跡還沒乾透,在慘白的光裡泛著濕潤的黑色。
藍夢盯著那個紙紮人,手攥緊了白水晶。
“誰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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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靈從她腳邊走過去,蹲在水晶桌上,把鼻子湊到紙紮人麵前,梅花契約印發出微弱的熒光,那光芒滲進紙紮人的身體裡。紙紮人的內部不是空心的,而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一團灰蒙蒙的、緩慢旋轉的光,像是一個縮小的漩渦。和上次那個紙紮人一模一樣。但上次那個裡麵封著的是王紙紮的記憶,這次這個裡麵封著的是——
貓靈猛地退後一步,耳朵壓得低低的。
“是活的。”貓靈的聲音有些發緊,“這裡麵封著的東西是活的。不是記憶,是亡魂。一條狗的亡魂。被人封在了紙紮人的肚子裡。”
藍夢蹲下來,把白水晶舉到紙紮人麵前。水晶的熒光滲進紙紮人的身體裡,她看見了——一團灰蒙蒙的光,在紙紮人的肚子裡緩慢地旋轉。光的中心蜷縮著一個影子,很小,大概隻有兩三個月大,毛茸茸的一團。是一條小狗的亡魂。它在發抖,身體縮成一團,頭埋在尾巴裡。它的靈體很淡,淡到快要散掉了,但它的身上有一道一道的傷痕——不是活著的時候受的傷,而是死了之後被人打碎的。它的靈體被什麼東西砸過了,碎成了很多片,又被人用什麼東西粘了起來。粘得很粗糙,碎片對不齊,歪歪扭扭的,像一幅被小孩拚壞了的拚圖。
藍夢的手開始發抖。
“誰乾的?”她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貓靈把鼻子湊到紙紮人的肚子上,讀取了很久。然後睜開眼,眼眶紅了。
“它的主人。”貓靈的聲音很輕,“它活著的時候,主人對它很好。給它起名字,給它買狗糧,每天帶它出去散步。後來主人懷孕了,家裡人說狗對胎兒不好,讓主人把它扔掉。主人不肯,把它關在陽台上,不讓它進屋。它在陽台上待了三個月,每天趴在玻璃門上,看著主人在屋裡走來走去。它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為什麼不能進去了。它以為是自己不乖,是自己叫得太大聲了,是自己把陽台弄臟了。它努力地乖,不叫,不在陽台上拉尿。但主人還是沒有讓它進去。”
“後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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