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坑裡裝著的所有東西——他的時間,她的時間,粗砂粒的形狀,大多角骨頂薄的皮膚——都被震醒了。醒過來之後,它們在小坑裡跟著苗莖的脈搏一起輕輕跳動著。
夜幕落下來。提燈人在苗旁邊躺下來,蜷成一團,臉貼著石燈燈座。石子把膝蓋蜷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坐在芽的另一側。芽在他們中間。芽的第二片葉子在夜色裡把葉尖從他臉上慢慢收回去,重新朝向穹頂。不是不看他了,是天黑了。天黑了,光合作用停止,葉子不需要再追光。它把葉尖朝上,讓葉片表麵那些氣孔半閉起來,減少水分蒸發。在氣孔半閉之前,它把最後一口從葉肉細胞裡蒸騰出來的水汽從氣孔裡推出去。那口水汽在芽葉上方凝成極細的一小團霧,然後被夜風吹散。風是從穹頂那道淡痕方向來的。淡痕在夜裡微微亮著,把風的路徑照出來了。風從淡痕出發,經過燈林,經過草地,經過苗葉,經過芽葉,經過兩枚石子,吹在石子臉上,又吹在提燈人蜷縮的背上。他把背微微躬起來,讓風從背上滑過去。石燈燈座在風裡微微涼了一點點。他把手掌貼在燈座上,掌心肌膚把溫度渡進石頭裡。石頭收下溫度,把涼意從燈座另一側散出去。散出去的涼意被風吹到芽的根部,芽的新根感覺到了那點涼意,知道天黑了,就把吸水的速度放慢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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