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內郡,溫縣。
這裡不僅是河內郡的腹地,更是名聞遐邇的司馬家族的根基所在。
司馬氏自西漢司馬卬以來,世代簪纓,經學傳家,到了本朝,更是枝繁葉茂,門生故吏遍布朝野,乃是河內乃至整個司隸地區舉足輕重的世家大族。
時值深秋,司馬家族的莊園卻依舊顯露出一派世家大族的雍容氣象。
高牆深院,飛簷鬥拱,庭院內古木參天,菊花開得正盛。
然而,這份寧靜之下,卻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南陽、河東的亂局消息早已傳來,族中長者雖強作鎮定,但暗中已加強了莊園的護衛。
這一日午後,年僅十餘歲、麵容尚帶稚嫩卻眼神沉靜的司馬懿,正在族學中與幾位堂兄弟聽族中宿儒講解《史記》。
他天資聰穎,每每能舉一反三,深受先生喜愛。
突然,莊園外隱隱傳來了嘈雜的喧嘩聲,起初尚遠,旋即迅速逼近,其中夾雜著淒厲的驚呼、兵刃碰撞的鏗鏘以及戰馬的嘶鳴!
“不好了!賊兵!是河東那股巨寇安祿山殺過來了!”一個渾身是血的護衛踉蹌著衝入學堂,臉上充滿了極致的恐懼,“他們……他們見人就殺,已經衝破外院了!”
學堂內瞬間大亂,孩童的哭喊聲、先生的驚呼聲響成一片。司馬懿臉色瞬間煞白,但他強自鎮定,猛地站起身:“不要慌!跟我從後門走!”
他年紀雖小,但在同輩中素有主見,此刻危急關頭,竟成了主心骨。
在幾位忠心家仆和族中護衛的拚死掩護下,司馬懿拉著幾個年幼的堂兄弟,倉皇向後院逃去。
然而,安祿山的賊兵來得太快,太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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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如同來自地獄的惡鬼,揮舞著原本屬於官軍的製式兵器,身上穿著染血的官軍鎧甲,卻行著比當初黃巾更為酷烈的行徑!
莊園大門在猛烈的撞擊下轟然倒塌,潮水般的賊兵湧入。
他們見人就砍,無論是試圖抵抗的護衛,還是手無寸鐵的仆役、婢女。
鮮血瞬間染紅了青石板路,哭喊聲、求饒聲、狂笑聲交織成一曲人間煉獄的悲歌。
“搶!給老子搶光!值錢的統統搬走!女人拉走!男人敢反抗的全宰了!”安祿山騎在戰馬上,冷漠地看著眼前的屠殺與劫掠,不時發出指令。他要的不僅是財富,更是恐怖,要用河內司馬氏的鮮血,來鑄就他安祿山的凶名!
司馬家族的核心成員在族中精銳私兵的護衛下,試圖向宗祠方向集結,依托堅固的建築進行最後的抵抗。
司馬懿在混亂中與大部分族人失散,隻帶著兩個小堂弟和三名忠仆,躲進了一處堆放雜物的偏僻小院。
他們剛藏好,就聽到不遠處傳來族人的慘叫聲和賊兵猖狂的獰笑。
“是……是二叔公的聲音……”一個堂弟渾身發抖,眼淚止不住地流下。
司馬懿死死捂住他的嘴,他從門縫中向外窺視,隻見一群賊兵正將幾名族中長輩逼到牆角,刀光閃過,血濺五步!
那些平日裡德高望重、談經論道的長者,此刻如同牲口般被屠戮。
緊接著,更讓他目眥欲裂的一幕發生了。
一群賊兵拖著幾名衣衫不整的族中女眷從旁邊的院落出來,女眷們的哭喊聲淒厲絕望。
“畜生!你們這些畜生!”一名族兄不堪受辱,猛地從藏身處衝出,手持短刃撲向賊兵,卻被亂刀砍倒在地。
司馬懿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鮮血的鹹腥味在口中彌漫。
他眼睜睜看著熟悉的庭院變成屠場,親族一個個倒下,一種刻骨銘心的仇恨和冰冷的絕望,如同毒藤般纏繞住他年幼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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