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事？”
賈環笑道：“定國公府的慶賀宴。回來這些日子，早該辦了。前頭因瘟疫的事耽擱著，如今事情有了轉機，朝中也有許多人等著上門道賀。這場宴會，便在府裡辦起來，熱鬨熱鬨。”
寶釵想了想，點頭道：“是該辦了。外頭那麼多人都等著國公府的帖子。若是再拖下去，反倒不美。不如選個日子，把該請的都請來，熱鬨一場，也算是給前些日子的風波畫個句號。”
湘雲已經興奮起來，拍著桌子笑道：“那敢情好！到時候酒可得多備幾壇，我要跟環哥兒拚酒！還有，宴席的菜也得豐盛些，定國公府的排麵可不能輸給外頭那些說嘴的。”
黛玉抿唇微笑：“你倒是盼著這事，和太太一樣，就喜歡熱鬨。”
賈環看著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商量起來，笑了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忽然，他想起一事。
定國公府的慶賀宴要辦，自然少不了一個能總攬全局的人。
這個最佳人選，自然是王熙鳳。
論操持宴席、調派人手、管賬采買，整座京城裡怕也找不出幾個比王熙鳳更利落的人。
榮國府鼎盛時，幾百人的大宴她一人調度得井井有條，從采買到傳菜，從座次到燈燭，樁樁件件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這份本事，放在哪裡都是頂用的。
更何況，榮國府已經快完了，他不想讓王熙鳳繼續留在那座即將傾頹的府邸裡，正好帶出來。
賈環放下茶杯，對幾位姑娘說了一句“有個人得去請來”，便起身朝外走去。
他沒帶隨從，徑直去了榮國府。
剛踏進榮國府大門時，門房裡的幾個小廝正湊在一起打瞌睡。
深秋的日頭曬得人懶洋洋的，連帶著這座百年公府也透著一股子散不儘的倦意。
最先看見他的是門口一個年輕的門子。
那小廝半睜著眼，正要把一口哈欠打出來，忽然看清了來人的臉，哈欠便卡在了喉嚨裡，整張臉瞬間漲得通紅，然後刷地一下白了。
“環三爺——不！定……定國公爺！”
這一聲喊得又尖又顫，像被人踩了尾巴的貓。
門房裡的另外幾個小廝同時驚得從凳子上彈了起來。
有人手忙腳亂地整理衣帽，有人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腦袋磕在青磚地上咚咚響。
見了這位曾經從府中出去，現在如日中天，卻與賈家水火不容的環三爺，他們又敬又畏，不知所措。
賈環沒有理會他們。
他邁步走進了這座久違的府邸，腳步不快，甚至特意放慢了幾分。
故地重遊，他倒是有意看看。
曾經他走過的這條路，青石板上還留著被車馬碾壓了數十年的光潤痕跡，可那些石縫裡的青苔已經枯黃了大半，無人清理。
穿堂的雕花門扇上有幾處漆皮剝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色。
廊下掛著的燈籠蒙著一層薄薄的灰，像是許久沒有換過。
幾個小丫鬟從側廊探出頭來偷看，一接觸到他的目光，便如受驚的雀鳥般縮了回去。
整座榮國府依舊龐大，卻已沒了當年的精氣神，甚至比他離開之前還不如。
就像一棵從根上開始枯朽的大樹，枝葉還未落儘，內裡卻早已空了。
賈環穿過幾條遊廊，朝王熙鳳的院子走去。
路上偶爾遇到幾個年老的仆婦，認出他來，都是先愣住，然後慌忙行禮，身子弓得幾乎要折到地上。
他沒有停步，隻是微微點頭，便過去了。
王熙鳳的院子還是老地方。
院牆根下種著幾株秋海棠，開得還算熱鬨，隻是缺了修剪，枝條亂蓬蓬地伸展著。
院門半掩，賈環推門進去時，平兒正蹲在廊下翻曬一笸籮乾棗，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那雙明亮的眼睛便猛地亮了起來，整個人從地上站起身來，聲音中帶著壓不住的驚喜：“國公爺！您怎麼來了？”
“來找鳳嫂子。”賈環看著她，嘴角微微一動，“她在屋裡？”
平兒連連點頭，隨後便朝屋裡喊：“二奶奶！二奶奶！您快出來，國公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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