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竭力潑灑著最後的熱度,將萬獸城巨大的青銅城門浸染成一種近乎熔化的金紅色,連帶著門樓上猙獰的獸首浮雕也柔和了幾分。就在這暮色四合之際,一陣細碎卻極富韻律的踏葉聲,自山下蜿蜒的石板路儘頭響起,初時隱約,旋即變得清晰而綿密,如同潮水漫過灘塗,穩定地向著城門湧來。
率先刺破暮靄、映入城頭守軍眼簾的,是成片在夕照下微微閃動的銀亮色——那是精心鞣製、統一綴著蓬鬆銀狐尾羽的箭囊。一列列狐族射手正以近乎完美的整齊步調穩健前行。他們尖俏的耳廓隨著步伐極輕微地顫動著,捕捉著風中一切異響。金褐色或雪白的毛發雖不可避免地被路途的風塵所染,卻依舊在低斜的光線下泛著健康而柔和的光澤,顯示出良好的照料與不凡的血脈。每一名射手肩頭都斜挎著弧度優美、打磨得光可鑒人的牛角長弓,箭囊中的雕翎箭羽簇新整齊,冰冷的金屬箭鏃被謹慎地收在囊內,隻在步履起落間,偶爾泄出一星半點懾人的寒芒——這是一支經曆了漫長跋涉、眉宇間帶著疲憊,卻連弓弦都依舊保持著恰當張力、未曾片刻鬆懈戰備的精銳之師。
隊伍後方,沉重的鹿蹄聲叩擊著地麵。幾十頭體型格外強壯、犄角如古木枝杈般崢嶸的麋鹿妖,正沉穩地拖拉著數十輛寬大的板車。車上物資堆疊如山,用厚厚的油布嚴密覆蓋,又以粗繩緊緊捆紮,隨著車輪碾過不平的路麵,發出沉悶而富有節奏的聲響,顯示出輜重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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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中段的氣氛則稍顯不同。約莫數十隻母狐並未居於主隊之中,而是兩人一組,或提或抬著一個個編紮得極為結實、甚至還帶著清新草木氣息的藤編藥箱,以及鼓囊囊、散發著穀物香氣的糧袋,行走在隊伍側翼較為平坦的地帶。她們製式的弓箭則規矩地斜背在身後,行動間絲毫不顯累贅。見到城門處已有萬獸城的兵卒肅然列隊等候,領頭的一位氣質乾練雍容、身著合體銀色輕甲的中年母狐抬起手,輕輕拍了拍身旁一位眼神銳利、正警惕打量四周的年輕射手隊長肩膀,低聲快速囑咐了幾句。那年輕隊長立刻頷首,轉身向身後打出幾個簡潔的手勢,命令如同水波般迅速傳遞下去:“全體止步!規整物資,原地休息,保持警戒!”
命令下達,隊伍瞬間由動轉靜,動作整齊劃一,卻無絲毫喧嘩。那位領頭的銀甲母狐這才微微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鬢角發絲,步伐沉穩而不失威儀地轉向迎上來的萬獸城守門將領——一位氣息彪悍、眼神如刀的狼妖將領。
狼妖將領見狀,原本按在腰間刀柄上的利爪悄然鬆開,對著母狐微微頷首致意,目光銳利卻不失禮節地掃過她身後這支雖風塵仆仆卻軍容嚴整、隱帶肅殺之氣的狐族隊伍,心中暗自點頭。
銀甲母狐聲音清晰溫和,帶著一絲不可避免的旅途疲憊,卻條理分明:“有勞將軍。我族兒郎遠道而來,弓弦鬆弛,甲胄蒙塵,需儘快尋地檢修弓箭、擦拭養護;後勤的姊妹們攜帶的草藥與乾糧需也需清點,還請將軍指引合適的操練場地。”
狼妖將領顯然早已接到上層指令,胸有成竹,沉聲回應:“貴部辛苦。虎相大人早有吩咐,一切均已安排妥當。請諸位先在原地稍作休整,虎相即刻便到。”話音落下時,他已揮手示意,身後幾名狼妖士兵立刻出列,動作乾練地引著狐族隊伍前往城門右側一片早已清空、平整好的休整區域。
狐族戰士們依言行動,效率極高。母狐們將藥箱與糧袋小心地分類碼放整齊;射手們則原地坐下,有的拿出隨身攜帶的細磨石,就著最後的天光,神情專注地細細打磨箭鏃;有的則卸下肩頭的長弓,檢查弓臂弓弦,坐在路旁的石階或自帶的墊子上,拉伸著酸痛的筋骨,舒緩長途行軍的疲勞。他們的目光雖難掩倦色,卻都不由自主地望向萬獸城那高聳厚重、仿佛隔絕著兩個世界的城門,眼神中交織著對陌生環境的好奇、審視,以及一絲即將投入大戰的凝重。
並未等待太久,一陣沉穩而極具壓迫感的腳步聲便自深邃的城門洞內傳來。一身玄黑色重甲、猩紅披風垂地的虎烈,帶著一隊煞氣騰騰的親兵大步流星地走出。他的目光如電,瞬間便鎖定了那位領頭的銀甲母狐,冷峻的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帶著敬意的笑容,隔著一段距離便拱手朗聲道:“來的可是青丘白伯母?一路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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