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我將手中那毫無生氣的葫蘆,隨手遞給了身旁一直緊張注視的白澤。葫蘆入手微涼,輕飄飄的,仿佛失去了所有分量。
然後,我轉向白玖瑤,伸出手,以無比輕柔、近乎虔誠的姿態,小心翼翼地從她微微顫抖的雙臂間接過了那株枯黃的靈藤。
觸手的感覺,讓我的心狠狠一揪。
記憶中的萬妖聚靈藤,是何等的生機勃發!粗壯虯結的藤蔓如同蒼龍盤繞,翠綠的葉片層層疊疊,彙聚著萬妖的溢散的妖力與天地的靈氣,是無疆城小院最動人的風景,也是無數妖族心中的聖物與寄托。
可如今落在手中的,卻隻剩短短一截。
它不再粗壯,萎縮得仿佛孩童的手臂,表皮布滿了乾涸龜裂的紋路,觸感粗糙而脆弱。上麵勉強附著的幾片葉子,早已失去了所有綠意,呈現出一種死寂的枯黃,邊緣卷曲,輕輕一碰似乎就會碎裂。藤蔓的主體部分……消失了,或許在漫長的衰敗中已經化作飛灰,隻留下這最核心、也最接近根部的一小段。
最令人心痛的是它的根須。原本應該發達茂密、深紮大地汲取養分的根須係統,此刻幾乎全部脫落了,隻剩下一條不算長的主根,孤零零地垂著。主根上原本包裹著的、白玖瑤用來維持其最後一絲生機的淡綠色靈力,此刻也如同風中殘燭,開始不穩定地搖曳、逸散,露出下麵同樣乾枯開裂的根皮。細小的、已經死去的根須,正隨著靈力的消散,開始無聲地、簌簌地往下掉落。
“對不起,師父……”綠豆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充滿了無力與愧疚,“自從天淵的屏障被坦丁艦隊自爆炸開那道裂口之後,它……它就開始一天不如一天。我試過用最好的靈土,最純淨的靈泉,甚至懇請青木長老和各族擅長草木之道的妖王幫忙,想儘了一切辦法……可它,它就像失去了本源一樣,無論輸入多少靈力,都無法阻止它的枯萎。是我……沒用。”
她的聲音低落下去。作為囚兒的妻子,無疆城的實際管理者之一,她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守護這株象征性的靈藤,也是她的責任之一。
我緩緩搖了搖頭,目光沒有離開手中的枯藤,聲音沙啞卻溫和:
“這不能怪你,綠豆。”
我用手掌,極其輕柔地摩挲著靈藤那開裂粗糙的表皮,仿佛在撫摸一位老友飽經風霜的臉頰。
“它和我一樣,”我低聲道,帶著一種同病相憐的感慨,“隻是……太老了。”
老的不僅僅是年歲,更是與這片名為“天淵”的土地,與那已經破碎的“蒼梧”星辰,與維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獨特的時空屏障與生態平衡……深深綁定的“本源”。屏障破裂,平衡打破,本源受損,這些依托其而生的古老存在,便如同被抽走了根基,不可避免地走向衰亡。無論是這萬妖聚靈藤,還是……曾經我這個風華絕代的墨淵辰。
就在我的指尖輕輕拂過一處特別深的裂痕時,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株仿佛已經徹底死去的靈藤,竟似心有所感!
從其主乾靠近頂端、一片葉子脫落的疤痕處,極其艱難地、極其緩慢地,探出了一根細如發絲、顏色灰敗、同樣布滿裂痕的、全新的細小藤蔓!它顫巍巍地,以一種近乎回光返照般的努力,向著我摩挲著它的手指,試圖觸碰!
那是一種無聲的問候,一種跨越了物種與形態的、源自生命最深處的感應與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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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哢嚓!”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斷裂聲響起。
那根剛剛探出、尚未觸及我指尖的細小藤蔓,甚至沒能完成它最後的“觸碰”,便因過於脆弱,從探出的根部齊根斷裂,飄落下來。
它,再無聲息。最後一點試圖表達的生機,也戛然而止。
緊接著,仿佛連鎖反應,靈藤主乾上僅存的那幾片枯黃的葉子,再也無法附著,紛紛脫落,在悶熱的、帶著水汽的微風中,打著旋兒,緩緩飄落。
同時,主根上白玖瑤殘留的靈力徹底逸散,那些早已死去、僅靠靈力勉強粘連的細小須根,也開始加速脫落,如同下起了一場無聲的、灰褐色的“根須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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