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南的盛夏總是裹挾著黏膩的濕熱,即便到了深夜,空氣裡也飄著未散儘的暑氣。華南地下道就橫亙在老城區與新區之間,像一條被遺忘的陰溝,常年彌漫著潮濕的黴味和若有似無的消毒水氣息。當地老人提起這裡,總免不了壓低聲音——這是台南公認的“最陰之地”,三十年裡,離奇的傳聞就像地下道牆壁上的青苔,越積越厚,早已浸透了每一塊磚石。
阿俊握著方向盤的手心沁出了冷汗,空調出風口吹著微弱的冷風,卻驅不散胸口的悶意。他剛當夜班計程車司機滿三個月,前輩們反複叮囑過,深夜跑單千萬別走華南地下道,哪怕繞遠路也不能碰。可今晚乘客催得急,從新區醫院到西門町,走地下道是最近的路,他猶豫了半秒,終究還是打了轉向燈。
車子駛近地下道入口時,路燈突然開始閃爍,橘黃色的光暈在牆壁上晃出斑駁的影子。阿俊下意識地調低了收音機音量,原本播放的閩南語老歌變成了滋滋的雜音,像是有人在電波那頭低聲啜泣。他咽了口唾沫,踩下油門,輪胎碾過積水的路麵,濺起細小的水花。
地下道裡比想象中更暗,隻有中間兩盞老舊的白熾燈亮著,光線昏暗得隻能勉強看清前方五米的路。空氣中的黴味更濃了,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血腥味,阿俊皺了皺眉,以為是附近屠宰場飄來的味道。就在車子行駛到地下道中段的轉角處時,他的餘光突然瞥見路邊站著一個人影。
那是個身著白衣的女子,一襲洗得發白的連衣裙,長度及踝,在這悶熱的夜晚顯得格外不合時宜。她背對著車道站著,烏黑的長發垂到腰際,身形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阿俊的心莫名一緊,夜班司機見過形形色色的路人,可這個女子身上的氣息實在太過詭異——周圍的空氣像是突然降了溫,空調的冷風都變成了帶著寒意的陰風。
“應該是太晚了沒打到車的路人吧。”阿俊在心裡安慰自己,腳下放慢了車速,想著要是對方攔車,就載她一程。可沒等他開口,那女子突然緩緩側過身,依舊背對著他,開口問道:“幾點了?”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久未說話的人突然發聲,又像是從一口深井裡傳上來,帶著濕漉漉的回響。
阿俊的手指頓了頓,下意識地看向儀表盤。電子鐘顯示00:17,紅色的數字在昏暗的車廂裡格外刺眼。他剛要開口回答,眼角的餘光掃到了車內的後視鏡——鏡子裡清晰地映出了女子的側臉。那一瞬間,阿俊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連呼吸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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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裡的女子根本沒有五官!原本該是臉的位置一片模糊,像是被揉爛後又勉強拚起來的紙,皮膚呈現出一種死灰般的蒼白。更恐怖的是,她的脖頸以一種違背常理的角度扭曲著,腦袋幾乎要貼到肩膀上,而那垂在身側的手,指甲縫裡還殘留著暗紅色的汙漬。就在阿俊驚得說不出話時,女子突然緩緩抬起頭,鏡子裡的“臉”中央,憑空出現了兩個黑洞洞的眼窩,嘴角向上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啊——!”阿俊終於發出一聲慘叫,腳下猛地踩下油門,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引擎發出刺耳的轟鳴,輪胎摩擦地麵的聲音在地下道裡回蕩,像是野獸的咆哮。他不敢再看後視鏡,雙手死死攥著方向盤,視線裡隻剩下前方出口的光亮。直到車子衝出地下道,駛上燈火通明的主乾道,他才敢大口喘氣,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貼在身上冰涼刺骨。
阿俊把車停在路邊,哆哆嗦嗦地摸出煙,連續劃了三根火柴才點燃。煙霧嗆得他劇烈咳嗽,可他卻不敢閉眼,隻要一閉上眼,鏡子裡那張扭曲的臉就會清晰地浮現出來。他想起前輩們說過的話,原來那些傳聞都是真的。
第二天一早,阿俊就去了車隊,把昨晚的經曆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前輩阿強。阿強聽著,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桌上,茶水灑了一地。“你真的遇到她了?”阿強的臉色慘白,聲音都在發抖,“老李上周才跟我說過,他也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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