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林間的霧氣尚未完全散去,濕漉漉地掛在草葉梢頭,折射著朦朧的光暈。
秦嶽與蘇宛兒相互攙扶,沿著溪畔艱難下行。溪流兩岸地勢漸趨平緩,林木卻不減茂密,藤蔓纏繞,碎石遍布,對兩個傷者而言,每一步都需耗費極大心力。
秦嶽的內息如同淤塞的河道,每一次試圖運轉調息都帶來針紮般的劇痛,隻能依靠純粹的體力硬撐,臉色蒼白得嚇人。蘇宛兒情況稍好,心核持續散發出的微弱溫養之力讓她不至於油儘燈枯,但強行調動心燈和承受煉樞的負擔依舊沉重,她大部分體重都倚在秦嶽身上,才能勉強跟上步伐。
寂靜的山林中,隻有溪水潺潺、兩人粗重的喘息以及腳踩在落葉碎石上的沙沙聲。
不知走了多久,日頭漸高,林間溫度升了起來,兩人的汗水浸濕了本就破爛的衣衫,與傷口摩擦,帶來陣陣刺痛。
“歇…歇一會兒吧…”蘇宛兒氣喘籲籲,嘴唇乾裂,她感覺自己的雙腿如同灌了鉛般沉重。
秦嶽也快到極限,他點了點頭,攙著蘇宛兒小心地靠著一塊巨大的、生滿青苔的岩石坐下。他警惕地環視四周,側耳傾聽,除了鳥鳴和水聲,並無異常。
他從溪邊掬起一捧清水,先遞給蘇宛兒,自己才又喝了幾口。冰涼的溪水暫時緩解了喉嚨的乾渴,卻無法填補體力巨大的消耗。
“必須找到吃的,還有藥。”秦嶽聲音低沉,目光掃過周圍的植被,試圖尋找些熟悉的、可食用的野果或草藥。但他並非藥師,辨認有限,且這片山林植被與他熟悉的地域似乎頗有不同。
就在這時,蘇宛兒忽然輕輕“咦”了一聲,指向溪流對岸下遊不遠處:“秦師兄,你看那裡…是不是有屋頂?”
秦嶽循著她所指的方向望去。透過稀疏的林木,在對岸下遊百丈之外,隱約可見幾處殘破的灰黑色簷角探出,似乎是一片建築群,但大多被茂密的樹木和藤蔓遮掩,看不真切。
有人煙?
兩人精神均是一振。但隨即,秦嶽的眼神便凝重起來。在這荒山野嶺,出現建築未必是好事,或許是廢棄的村落,也可能是山匪的據點,甚至……與追殺他們的勢力有關。
“小心為上。”秦嶽低聲道,“我先過去查探,你在此處隱蔽,切勿出聲。”
蘇宛兒深知自己此刻是拖累,點頭應下,將自己更好地隱藏在山石後的灌木叢中。
秦嶽深吸一口氣,壓下傷勢,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滑入溪水中。溪水不深,僅及腰際,卻冰冷刺骨。他強忍著寒意,屏息凝神,緩緩涉水而過,目光始終鎖定對岸那片建築。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那片建築的破敗。牆壁傾頹,屋頂塌陷,蔓生的植物幾乎將大部分結構吞噬,毫無人跡活動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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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似乎是一處廢棄已久的驛站或者山莊。
秦嶽悄然上岸,躲在一棵大樹後仔細觀察。空氣中彌漫著植物腐爛和木頭黴變的氣味,並無生人氣息。他耐心等待了約一炷香的時間,確認四周隻有風聲鳥鳴,這才打出暗號,示意對岸的蘇宛兒過來。
待蘇宛兒也小心翼翼涉水過來後,兩人才一同向著那片廢墟靠近。
走近了才發現,這廢棄的規模比遠看更大。殘垣斷壁間,還能依稀分辨出主樓、馬廄、以及幾間附屬小屋的格局。門口歪斜的石碑上,刻著模糊的字跡,勉強可辨:“……驛”。
“像是個官驛。”秦嶽低聲道,目光銳利地掃過地麵和牆壁。他蹲下身,用手指抹開一層厚厚的腐葉和泥土,下方露出的石板路上,竟有幾道深達寸許、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
不僅如此,周圍的牆壁上,也散布著一些利器劈砍和……某種巨大爪痕留下的印記!
蘇宛兒也看到了這些痕跡,心中一緊,下意識地靠近了秦嶽。
秦嶽站起身,神色更加凝重。他示意蘇宛兒跟上,兩人小心翼翼地踏入主驛站的廢墟。
內部更加破敗,桌椅腐朽,蛛網密布,厚厚的灰塵覆蓋了一切。但在一片狼藉中,秦嶽敏銳地注意到,一些傾倒的櫃子和箱籠有被暴力翻找過的痕跡,並非簡單的自然腐朽。角落裡,他甚至發現了幾枚深深嵌入梁柱、已經鏽蝕嚴重的弩箭箭簇!製式並非軍中常用,倒像是……私人武裝。
“這裡發生過戰鬥,而且是很激烈的戰鬥。”秦嶽沉聲道,“時間應該過去不短了,但絕非自然廢棄。”
難道是山匪劫掠?還是……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奇特的巨大爪痕上,眉頭緊鎖。這痕跡不像是尋常野獸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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