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喘息聲漸漸平複,林間的寂靜重新包裹了兩人。陽光透過葉隙,在鋪滿落葉的地麵上投下晃動的光斑,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腐殖質的清新氣息,與方才驛站中那死寂腥臭的味道形成鮮明對比,愈發顯得劫後餘生之珍貴。
秦嶽率先掙紮著坐起身,背靠著一棵古樹的虯根,劇烈運動後的心臟仍在胸腔裡狂跳,牽動著內傷陣陣抽痛。他攤開手掌,那枚“寂”字令牌靜靜躺著,材質非金非木,觸手冰涼,此刻已完全恢複了沉寂,仿佛之前那救命的微熱從未出現過。
蘇宛兒也勉強撐起身子,靠坐在一旁,臉色因脫力和驚嚇而顯得透明。她看向秦嶽手中的令牌,眸中驚疑未定:“秦師兄,剛才……是這令牌……”
“嗯。”秦嶽沉重地點了點頭,指尖摩挲著令牌上古樸的刻字,“是它驚退了那井中之物。”他回想起觸手接觸令牌氣息時那瞬間的畏縮與厭惡,以及井底生物那充滿困惑與暴怒的嘶吼,“那怪物……似乎極其厭惡此物散發的氣息。”
“這令牌究竟是何物?那位大師……”蘇宛兒想起在歸寂之庫外與怪僧的短暫交鋒,那僧人所展現出的詭異強大的寂滅佛意,與這令牌的氣息似乎同源,卻又有所不同,更為深沉難測。
秦嶽搖頭:“不知。但此物既能克製那等邪物,必非凡品。”他仔細檢查著令牌,除了那個“寂”字,再無任何紋飾或線索,“那位大師將其贈予(或者說塞予)我,定然有其深意。或許……他早預料到我們會遭遇此類不祥之物?”
這個猜測讓兩人背後都升起一股寒意。那怪僧的行事,愈發顯得高深莫測。
“還有你的力量,”秦嶽看向蘇宛兒,“方才你手中燃起的白光,那怪物似乎也有一絲忌憚。”
蘇宛兒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指尖,努力回憶著那一刻的感覺:“我當時……隻是心急,想著絕不能讓它傷到你……心口的力量就自己湧出來了一點,比之前更容易調動些,但依舊很少。”她頓了頓,疑惑道,“可是,乾坤璧的力量霸道煌煌,應是熾熱剛猛才對,但我感覺到的……卻是一種很純淨、很溫暖,卻又帶著某種……恒定不變意味的力量,更像是……星辰之光?”
心燈本源屬火,熾熱光明;乾坤璧乃天地樞機,霸道絕倫。兩者融合,卻似乎產生了意想不到的變化,化為了更為中正平和、卻底蘊無窮的“星輝”之力?這其中玄奧,已遠超他們當下的理解。
“無論如何,這是好事。”秦嶽壓下心中的疑慮,務實道,“至少我們多了兩張或許能保命的底牌。當務之急,仍是恢複傷勢,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他收起令牌,勉力站起,極目遠眺,試圖分辨方向。驛站廢墟已被密林徹底遮擋,但方才亡命奔逃,早已偏離了溪流方向,此刻身處何處,難以判斷。
林海茫茫,山勢起伏,完全陌生的環境。
就在兩人彷徨之際——
咚…咚…咚…
一陣極其微弱、卻富有某種奇特韻律的敲擊聲,順著風,隱約從東南方向傳來。
那聲音沉悶而富有穿透力,不似金石,更似某種堅木或異獸之角在叩擊著什麼,帶著一種古老的節律,時斷時續。
有人?
秦嶽與蘇宛兒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與一絲微弱的希望。
在這荒山野嶺,人,未必是善類。但比起麵對井中那完全無法理解的恐怖怪物,同類或許還能周旋一二。
“小心靠近,見機行事。”秦嶽低聲道。兩人收斂氣息,忍著傷痛,小心翼翼地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摸去。
越往前走,林木愈發高大古老,樹冠遮天蔽日,光線變得幽暗。地麵上的苔蘚也越來越厚,踩上去軟綿綿的,幾乎吸收了所有的腳步聲。
那“咚咚”的敲擊聲也變得越來越清晰。
繞過一片巨大的、布滿藤蔓的亂石堆,眼前的景象讓兩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前方並非預想中的村落或獵戶,而是一片林間空穀。空穀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完全由巨大原木和粗糙巨石搭建而成的簡陋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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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牆高達三丈,木材尖端被削得鋒利,如同巨獸的獠牙,上麵遍布暗紅色的陳舊汙跡和利器劈砍的痕跡。牆頭有簡陋的望塔,塔上似乎有人影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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