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黎拄著桃木杖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胖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消失殆儘,渾濁的老眼死死地在玉匣裡的凶翎、獸皮紙上的泣血圖畫、雲燼領口那枚刺目的金翎之間來回掃視,老臉皺成了風乾的橘子皮,充滿了驚駭:“這……這……老朽的卦象……血光衝宮……孽債纏身……竟……竟真的應在此處?!上神!此事……此事尚有蹊蹺!萬不可……”他聲音嘶啞,帶著沉重的疑慮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蹊蹺?!”滄溟猛地回頭,厲聲打斷,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嘶啞變形,“鐵證如山!還要什麼蹊蹺?!這魔種潛伏在上神身邊,步步為營!蝕心蠱是毒!心口魔印是罪!擋箭是戲!如今凶器貼身攜帶,便是他親手屠戮青鸞同族、嫁禍仙界的如山鐵證!其心可誅!其行當滅!上神!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此獠不除,三界必遭其禍!請上神——誅!魔!”他單膝重重跪地,那半截斷劍狠狠拄在冰麵上,發出沉悶如喪鐘般的撞擊聲,如同最後的、決絕的請命!每一個字都裹著沸騰的殺意。
冰殿內,空氣徹底凝固成了萬載玄冰!沉重的殺意與尖銳的指控,如同無數柄無形的冰刀,懸在雲燼的頸項之上,也懸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釘在玄微身上!等待著他最終的裁決!
玄微站在那裡,染著大片暗紅血汙的雪白神袍,在死寂的寒風中紋絲不動。他冰冷的目光,從獸皮紙上那泣血燃燒的青鸞圖騰,到玉匣中那枚沾染著同族陳血的“凶翎”,最終,如同兩道凍結萬物的寒流,定格在雲燼領口——那枚刺目的、流轉著暗淡金芒的金翎之上。
那枚金翎,在冰殿慘淡的光線下,無聲地流轉著黯淡卻無比嘲諷的金光。
他緩緩抬起了右手。
那隻手上,沾染著雲燼凝固的、暗紅的血汙。指尖冰冷,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動作緩慢,卻帶著決定生死的沉重。
是要拔劍?誅滅這欺天滅祖的魔種?
還是……拂去這枚刺目的金翎?
那雙凍結的銀眸深處,冰層之下,是足以顛覆萬載神心的驚濤駭浪!
就在這千鈞一發、殺機一觸即發之際!
一道嬌弱帶著哭腔的女聲,如同銀鈴乍響,突兀地插了進來,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上神明鑒!燼哥哥他……他定是被冤枉的呀!”墨漓不知何時已從角落撲了出來,她踉蹌著衝到玉榻與玄微之間那片空地,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抬起一張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小臉,淚珠兒斷了線似的往下滾,聲音哀戚婉轉,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那金翎……定是有人栽贓陷害!燼哥哥對尊上忠心耿耿,天地可表!他方才還舍命為尊上擋下那穿心一箭啊!求上神明察秋毫!求上神……”她說著,身體微微前傾,似乎想去夠玄微那染血的袍角,姿態卑微柔弱到了極點,雙髻上簪著的銀色小鈴鐺隨著她的動作發出細碎而急促的“叮鈴”聲,在這死寂中格外清晰、刺耳。
她的出現,她的哭求,如同在即將爆發的火山口投入了一顆火星!
“栽贓?!”滄溟猛地扭頭,虎目死死鎖住墨漓,那目光如同要將她生吞活剝,“妖王親呈血證!凶器貼身而藏!眾目睽睽之下!你還要為他巧言令色?!你這妖女,莫非是其同黨?!”他手中斷劍嗡鳴震顫,直指墨漓,殺意毫不掩飾。
“滄溟將軍!”墨漓仿佛被滄溟的殺氣嚇到,嬌軀猛地一顫,臉色更白,卻依舊倔強地抬起淚眼,淒楚地望著玄微,帶著哭音,“漓兒……漓兒隻是不忍看燼哥哥蒙受如此不白之冤啊……他對尊上的心意,蒼天可鑒……”她的話語充滿了暗示,目光哀婉地在玄微染血的袍子和昏迷的雲燼之間流轉,試圖勾動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情分”。
然而,她的話音未落。
一直如同冰雕般的玄微,動了。
不是拔劍,也不是拂去金翎。
那隻抬起的、染血的右手,五指微張,目標——赫然是跪在麵前、哭得梨花帶雨的墨漓!
墨漓眼中瞬間掠過一絲錯愕,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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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冰冷、染血的手,快如鬼魅,帶著一種令人靈魂凍結的漠然,精準無比地扼住了她纖細脆弱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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