鎬京之亂，愈演愈烈。
自西市火起以來，闡教弟子與朝廷兵馬幾乎日夜未曾休整。
百姓惶惶，不敢出門，街巷一入夜便空寂如死。
隻餘巡邏甲士的腳步聲，與偶爾傳來的哭號、叫喊，在冷風中顯得更加刺耳。
然而，比起街頭的動蕩，真正的漩渦，卻正在鎬京城中心——朝歌舊宮改建而成的鎬京大殿內，悄然凝聚。
——
武王姬發端坐禦座，眼中布滿血絲。
他已數日未眠。
殷商剛覆，殷餘黨羽尚未肅清，如今三教暗流又攪動人心，這個新立的周天子，心頭第一次湧起了無法掩飾的疲憊。
他望著殿下列坐的群臣，卻隻見沉默如死水。
“城中已亂至此，你們便無一策可出麼？”武王聲音低沉，卻帶著抑製不住的怒火。
殿上寂然片刻，周公旦終於站出，拱手長歎：
“王上，臣以為，刀兵已非正道。民心既亂，當以安撫為先。城中佛影虛現，雖是假術，但百姓信之如山。若此時仍以屠戮鎮壓，隻怕逼得民心更離。”
這番話一出，群臣中不少人點頭，連帶幾位老成宿將也默然附議。
然而，薑子牙冷聲而起，長須拂動，目光如電：
“不可！正因百姓迷惑，才更當以雷霆之勢斬斷禍根！若任佛門暗子惑眾，待其根深蒂固，再想剪除，必將後患無窮！臣請自領闡教弟子，與天軍共剿。”
此言一出，廣成子、赤精子、黃龍真人等闡教門人儘皆附和，神情堅決。
朝堂立刻分裂。
一邊是主和的文臣與部分將領，一邊是誓言鐵血的闡教弟子，氣氛驟然劍拔弩張。
——
武王姬發眉頭緊皺，他望向周公旦，眼神滿是詢問。
周公旦低聲道：“王上，佛門雖潛入，但未必有大勢力在此。若闡教貿然出手，勢必使佛影更烈，甚至逼其真身現世。到時，怕是再難收拾。”
薑子牙卻冷笑一聲：“公旦兄此言，正是婦人之仁！封神大劫已過，天地秩序重整，此時若仍心懷顧忌，豈非讓佛門趁虛而入？莫忘了，昔日商紂如何由盛轉衰，皆是因心亂而國亡！”
他一字一頓，擲地有聲：“我大周立國不易，不可因區區惑眾之術而坐視崩潰！”
這番話震得殿中鴉雀無聲。
——
然而，就在此時，一名內侍慌慌張張衝入殿中，撲倒在地：“啟稟王上！城西驛館遭襲，百餘兵卒陣亡！有人自稱‘佛門護教’，殺人布經，已在市井立下法壇，聚眾數千！”
此言如同晴天霹靂，殿上頓時嘩然。
“什麼？竟敢當街立壇？！”武王霍然起身，怒容滿麵。
薑子牙當即拂袖：“王上可見，此非坐觀之事！臣請即刻出兵，滅此禍根！”
廣成子亦道：“佛門之徒，若不趁勢摧毀，便會化作明日之災！”
周公旦臉色一變，急聲勸阻：“王上，不可！佛門以度人為名，其勢本在仁善。若周軍與闡教弟子大舉屠戮，百姓必生疑心，反以為我周朝逆天。如此，恐怕人心儘失！”
一時間，朝堂之上，言辭爭辯愈演愈烈。
——
武王麵色陰晴不定，他知道周公旦言之有理，可薑子牙的警告更令他心驚。
他深吸一口氣，正欲下令，忽然大殿之上，風聲無端而起，一道詭異的佛音自虛空傳來。
“阿彌陀佛……世人皆苦，當入佛門度脫……”
佛音清亮，直入心神。
殿上文臣聞之，眼中竟有一瞬的迷離，有幾人甚至不由自主低聲應和。
薑子牙猛然變色，怒喝一聲：“妖法！豈容惑眾！”
手中拂塵一揮，雷霆轟然，震碎殿頂瓦片，將佛音擊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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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一刹，武王已看見，連朝中重臣，都險些失了心誌。
這，才是最可怕的。
——
大殿中鴉雀無聲，隻有碎石落地的回響。
武王的手，在禦案上緊緊握拳，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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