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汙脈管的死寂並未持續太久。
取代那令人窒息的腐朽味的,是一種潮濕的、帶著孢子粉塵特有的微嗆感的空氣。管道內壁的化石感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柔軟中帶著韌性的、類似菌類生物組織的觸感,表麵覆蓋著一層滑膩的菌膜,偶爾能踩到下方某種脆硬物體斷裂的細微“哢嚓”聲,不知是枯骨還是別的什麼。
蘇沉舟異化的雙眼能看到的更多——兩側的肉壁已然“活化”,不再是完全僵死,無數慘白色的、細密的菌絲如同活物般在壁內微微蠕動,延伸,交織成一片片詭異的脈絡,其中偶爾有幽藍色的微光如呼吸般明滅,提供著極其有限的照明,也讓這菌絲構成的通道更顯陰森。
“這地方…感覺是活的?”青蘿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悸,她傷疲的身體對這種充滿生命感卻無比詭異的環境更加敏感。
“嗯,小心,別碰到那些發光的菌絲。”蘇沉舟沉聲警告,他左臂的銀化皮膚傳來持續的、低頻率的微弱麻癢感,像是某種無害的能量場掃描,但腦海中的危險預警並未強烈觸發。反而是一直沉寂的承天火種,似乎對這裡的環境產生了一絲微弱的…親近感?這讓他更加警惕。
金不換的囈語頻率降低了,但偶爾蹦出的詞句卻更加清晰:“…菌巢…母株…次級網絡…別信…光芒…”
菌巢?母株?
蘇沉舟立刻想起在進入萬藥穀遺跡層前,他們曾短暫經過所謂的“菌巢徑”。難道那條廢棄的“根須之徑”最終也彙入了這片區域?或者說,這片菌道網絡,本身就是“苗圃”廢棄生態的一部分?
前行變得愈發艱難。腳下的菌毯時而柔軟下陷,時而因隱藏其下的硬物而硌腳。通道開始出現更多的岔路,每一條都彌漫著相似的孢子微塵與幽藍光芒,難以辨別方向。蘇沉舟隻能依靠銀手那極其微弱的、對某種特定能量流向的感知(或許是源自G.E.S菌群的共生效應?)以及心底那一絲不願承認的、被火種隱約引導的直覺進行選擇。
在一次選擇岔路時,銀手感知到的能量流向指向左側一條相對狹窄、光芒也更黯淡的通道,而火種卻傳遞出對右側那條更寬闊、幽藍光芒更盛通道的明顯渴望。
蘇沉舟幾乎沒有猶豫,選擇了左側。
“這邊…好像更不好走?”青蘿喘著氣問。
“光芒越盛,可能越危險。金不換的話,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蘇沉舟低聲道,攙扶著她踏入黑暗。他能感到火種傳遞來一絲不滿的波動,但很快又沉寂下去,似乎在積蓄著什麼,或者說,在觀察著什麼。
這條通道果然更加難行,菌毯厚積,下方的硬物更多,空氣也更為沉悶。但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後,前方景象豁然開朗。
他們走入了一個相對開闊的腔室。這裡似乎是菌絲網絡的某個節點,四壁的菌絲格外粗壯,交織成一種類似祭壇般的結構,中央有一小片區域相對乾燥,沒有菌毯覆蓋,露出下方黑褐色的、類似凝固樹脂的地麵。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腔室一側的壁龕內,竟然斜倚著一具人類的骸骨!
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殆儘,但骸骨本身卻呈現出一種異常溫潤的白玉質感,沒有絲毫陰森之感,反而透著一種莊嚴與寧靜。骸骨的右手骨指中,緊緊握著一塊暗紅色的、不規則形狀的金屬殘片,殘片上刻有模糊的火焰紋路。
骸骨前方的地麵上,用某種銳器刻著一行潦草卻充滿力量的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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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薪儘火傳,循心而行,勿信表象。”
蘇沉舟瞳孔微微一縮。這字跡…與他母親陳九畹實驗日誌中的某些注釋筆跡,有幾分神似!又是母親的留言?還是其他“承天遺脈”的先行者?
“薪儘火傳…勿信表象…”他喃喃自語,目光落在那塊暗紅色金屬殘片上。他能感覺到,那殘片上蘊含著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純淨熾熱的能量,與他體內的承天火種隱隱共鳴,但火種這次傳遞來的不再是貪婪,而是一種…複雜的悲慟與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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