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並未返回自己的府邸,而是由吳王府的親信侍衛一路護送,穿過數道隱蔽的門廊,直接被引入了吳王府深處一間絕對隱秘的密室。厚重的石門在身後緩緩合攏,瞬間將外界的喧囂、窺探與長安城固有的繁華徹底隔絕,隻剩下牆壁上牛油燈炬穩定而昏黃的光暈,以及空氣中彌漫的、帶著陳年書卷與淡淡檀香的氣息。
室內,吳王李恪揮手屏退了所有侍從,隻留下核心四人:形容憔悴卻目光沉靜的陳默,靜立一旁、眉宇間帶著憂思的裴明月,如同鐵塔般守在門側、時刻保持警惕的趙虎,以及麵色凝重的吳王本人。
吳王看著陳默蒼白而疲憊的麵容,眼中閃過一絲痛惜,長長歎息一聲,聲音在寂靜的密室內顯得格外清晰:“默之,此番……真是辛苦你了,九死一生,莫過於此。”他親自為陳默斟了一杯溫熱的參茶,推到他麵前,“登州八百裡加急戰報,以及你通過明月渠道送來的密信,本王都已收到,反複閱看。
實在是……太過驚人,堪稱石破天驚,撼動朝野!”他話語一頓,臉上的感慨之色迅速被沉甸甸的凝重取代,指節無意識地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麵上敲擊著,“然而,正因為此事太過超乎想象,朝堂之上,對此事的爭議……亦是前所未有之大。”
他不再猶豫,開始詳細剖析當前波譎雲詭的朝局:以太宗朝老臣、中書令宰相劉仁軌,以及門下省侍中許敬宗等為代表的一批位高權重的守舊派重臣,對“威遠軍”的存在持極度懷疑、乃至公開排斥的態度。他們固守“天朝上國”觀念,認為海外蠻荒之地,突然冒出如此一支裝備精良、技術詭異的強大勢力,其來曆與用心必然叵測難料。
而所謂的“彼界”、“遺骸”、“歸墟”之說,在他們看來更是荒誕不經、子虛烏有,完全是“海外妖人”精心編造、用以蠱惑人心、亂我大唐江山的詭辭。他們引經據典,強烈要求朝廷必須秉持“華夷之辨”,謹慎對待,甚至不可接觸。更有甚者,已經暗中上疏,彈劾陳默“結交妖人”、“擅啟邊釁”,意圖將登州水師近乎全軍覆沒的慘重損失,歸咎於他“魯莽冒險”的行動,試圖借此將他徹底打落塵埃。
而目前明確支持陳默,相信其判斷並主張與威遠軍探索性合作的,除了吳王本人堅定地站在他身後外,主要便是一些與格物院革新事務利益攸關的官員、部分見識過新式武器威力、銳意進取的少壯派軍中將領,以及通過裴明月家族在朝野的深厚人脈與影響力所能爭取到的一部分中立或同情勢力。然而,在強大的保守勢力麵前,他們目前明顯處於守勢,承受著巨大的輿論和政治壓力,舉步維艱。
“那麼……太後的態度呢?”陳默啜了一口參茶,暖流劃過喉嚨,問出了最核心、也是最關鍵的問題。武後的態度,將直接決定這場朝爭的最終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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