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心中猛地一凜,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他匍匐在地,額頭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師尊的話語,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沉重的冰塊,砸在他的心上。他跟隨師尊修行多年,深知“強行遮蔽”這四個字背後所代表的恐怖含義。在天機閣的典籍中,命運,雖然無形,卻是一切存在的基礎。它如同一條奔騰不息的大河,每一個生靈都是河中的一滴水,或順流而下,或激起些許浪花,但終究無法脫離河道本身。而能夠“強行遮蔽”命星,就相當於擁有了一雙無形的大手,能夠直接從這條命運長河中,將一滴水硬生生地撈出來,甚至蒸發掉,讓它在因果的層麵上徹底消失。
這需要何等恐怖的力量?弟子不敢想象。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法術或武功能夠解釋的範疇了。這更像是一種對世界法則的直接篡改,一種對天道秩序的公然挑釁。是誰?是誰在青陽城這片小小的土地上,擁有著如此近乎神明的力量?是某個隱世不出的絕世強者?還是某個來自上界的存在?亦或是……某種他連想都不敢想的、來自深淵的邪惡之物?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將青陽城所有已知的強者都在心中過了一遍。城主府的老狐狸,城主陳楚,雖然深不可測,但據天機閣的推演,他隻是一個金丹巔峰的修士,壽命將儘,正在苦苦尋求突破的契機,絕不可能擁有如此神通。煉丹公會的會長,丹王古清河,擅長煉丹,能活死人肉白骨,但他的力量也僅限於丹藥和醫術,與命運法則沾不上邊。還有那些隱居在城外山脈中的老怪物們,他們或許有些奇特的手段,但要說能強行遮蔽一顆有紫氣東來之兆的命星,弟子覺得,他們也絕無可能。
那麼,答案隻有一個。這股力量,來自青陽城之外。是為了張不凡這個人?還是為了他身上的什麼東西?一個更大的謎團,如同濃霧一般,籠罩在弟子的心頭。他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恐懼,這恐懼並非為了自己的安危,而是為了整個天機閣,甚至整個落日城的安危。如果真的有這樣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在暗中布局,那麼他們天機閣所引以為傲的推演之術,在對方麵前,豈不是成了一個笑話?他們所做的一切,會不會都隻是在對方的掌控之中?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用顫抖的聲音,問出了那個他最關心,也最害怕知道答案的問題:“師尊,是何等力量?”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加微弱,充滿了敬畏與不安。他抬起頭,再次望向玄機子的背影,那道青色的身影,此刻在他眼中,仿佛是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唯一能夠對抗這未知恐怖的希望。他渴望從師尊的口中,得到一個答案,哪怕這個答案會讓他更加恐懼。因為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玄機子沒有立刻回答弟子的問題。他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那隻手同樣呈現出一種玉質的光澤,手指修長,骨節分明,仿佛是天地間最完美的藝術品。他的動作很慢,慢得如同在推動一座無形的山嶽。隨著他的手抬起,麵前玄鐵盤上的光點流動似乎也變得更加清晰起來。
他的食指,最終停在了盤麵上那片代表著城主府的區域。然後,他輕輕地一點。這個動作,看似輕描淡寫,卻仿佛蘊含著千鈞之力。隨著他指尖的落下,玄鐵盤上那片原本平靜的區域,瞬間起了劇烈的變化。原本代表著城主府內各種人物和物品的、密密麻麻的白色和黃色光點,如同遇到了天敵一般,開始瘋狂地逃竄、閃爍,甚至直接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一團濃鬱得化不開的黑氣。這團黑氣,仿佛擁有生命,從城主府區域的中心緩緩地升騰起來,如同一個剛剛蘇醒的惡魔,伸展著它猙獰的觸角。它不是靜止的,而是在不斷地翻滾、湧動,黑氣之中,隱隱有無數張痛苦的人臉在尖叫、在掙紮,但很快又被更濃鬱的黑氣所吞噬。這團黑氣散發出的氣息,充滿了邪惡、陰冷、詭譎與霸道,它仿佛是一個黑洞,所過之處,所有的光點都被無情地吞噬進去,連一絲光芒都無法逃脫。原本代表著城主府繁華與秩序的光點區域,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絕對的黑暗領域,一個被死亡與絕望籠罩的禁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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