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來來回回，長長短短得劃下了明顯超量的波浪線。
“你在畫畫還是做題啊？”
身後突然想起的聲音把夏存一嚇了一跳，手裡正被蹂躪的筆蓋也掉到了地上。
衛書遠像是預見到了「逃亡」的發生，他平靜得撈起即將竄進犄角旮旯的黑色筆蓋，然後輕輕放在了題目下方的答題處，讓那一片空白顯得格外刺眼。
“在這裡畫條輔助線試試。”
夏存一像是一下子從死牆角被空投到了康莊大道上。
她配置的這顆大腦，對於數學，缺了這根重要的輔助線。
她第一次覺得做數學題就跟打遊戲一樣，隻要能重開，就死不了；但想要贏，還得靠高端玩家。
而如果… 如果顯然無法成為高端玩家，就別玩了。
夏存一就是在那瞬間下定的決心，徹底棄理從文。
“謝···”
夏存一抬起頭，卻發現高端玩家已經瞬移到了鋼琴邊，彙入了嬉鬨的戰局。
她眨了下眼，消解了一絲微弱的失落，然後對著那個上躥下跳的背影，輕巧快速得擺出了“謝謝”的嘴形。
那是兩人在高一唯一一次，勉強算得上的單獨對話。
而當時的夏存一和衛書遠都不會想到，這將是兩年後「酒吧」重新開張，轉型成為一對一輔導班的序幕。
轉眼兩人伏案做題下的時光，已經悄然抖落了成片的枝葉，鋪陳了壯麗的金色大道。
衛書遠那些自然流淌的勾勾畫畫，以及龍飛鳳舞的數字謎語，讓夏存一真實得感受到了數學在他的世界是如此的靈活躍動，而衛書遠終是在紙上一筆一劃得建起了一座橋，把這些靈動的數字架接進了她的世界。
當冬天正式到來的時候，夏存一已經徹底在何光明的獎勵名單上銷聲匿跡，那個用幽怨的眼神訴說著被拋棄的委屈的人，也從夏存一變成了方思允。
“夏存一，你是吃了什麼靈丹妙藥開竅了啊。”
“的確找到了秘方。”
“什麼秘方？！”
“去酒吧。”
方思允雙手重重得搭在夏存一肩上，神情凝重：“無論是誰附在這具身體上，請你離開，把我的朋友還給我。”
夏存一笑著拍開了她的手。
“小姑娘好生慢慢參悟吧。”
······
第一個溫度零下的日子，夏存一沒有被凍得瑟瑟發抖，卻在「酒吧」被三角函數折磨得麵紅耳赤，好不容易攻克了一道大題，一抬頭卻發現難題總設計師已經伏在一旁睡著了。
這是夏存一第一次有機會可以看到如此安靜的衛書遠。
他的皮膚比一般女孩的都要白，嘴巴鼻子都長得很秀氣，不知道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臉頰上還有一顆微微凸起尚未冒出來的青春痘。
衛書遠的劉海總是亂亂的蓋在眼睛前，夏存一曾經問過他，“你這樣的頭發，看得清外麵的世界嗎？”
"我都是用腦子看的，眼睛，輔助。"
他把數學卷子翻到反麵，推到了夏存一的麵前，“就像這題，每個字你都看得清楚，但你的腦子看不清楚，就沒用。”
衛書遠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又是得意的形狀。
夏存一很想拿手上的橡皮砸過去。
衛書遠“哼唧”一聲，打斷了夏存一回憶的思緒。
他枕著手的腦袋轉動了一下似要醒來，夏存一連忙低下頭，心虛得在題目上瞎畫了幾筆。
“就跟你講劃題目沒用，就這麼幾個字看兩遍都記住了。”
衛書遠的聲音還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慵懶沙啞，他抽出了夏存一壓在手下的卷子，拎在手上用腦子“看”了起來。
“哎喲，今天的瞎劃居然起作用了啊。”
衛書遠一手撐著腦袋，一手拿著卷子往下移了些，正好對上了夏存一撲閃的眼睛。
“衛書遠，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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