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年輕人,正跪在冰冷的地上,他的麵前,是一個手持鞭子、麵色倨傲的大太監。
年輕人腳邊,散落著幾卷顯然是剛剛不慎摔落的書籍或文書。
他的臉頰上已經浮現出一道清晰的紅痕,嘴角甚至滲出血絲,但他卻死死咬著牙,低著頭,硬是一聲不吭,隻有緊握的雙拳和微微顫抖的肩膀,泄露著他內心的屈辱和憤怒。
那大太監尤自不解氣,揚起鞭子又要抽下。
“住手。”武媚娘下意識地出聲製止。她的聲音不高,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讓那大太監揚起的鞭子僵在了半空。
大太監回頭看見武媚娘,雖不認識,但觀其氣度服飾,知是後宮妃嬪,連忙收起鞭子,換上諂媚的笑容,小跑過來行禮:“奴婢參見貴人,驚擾貴人了。是這賤奴毛手毛腳,衝撞了……”
武媚娘打斷他,目光落在那依舊跪著的年輕宦官身上,語氣平和卻帶著疏離:“宮中行走,當以寬和為本。他既已知錯,略施懲戒即可,何須如此苛責?”
“是是是,貴人教訓的是。”大太監連連躬身,又回頭瞪了那年輕宦官一眼,“還不快謝過貴人恩典!滾下去!”
那年輕宦官這才抬起頭,飛快地看了武媚娘一眼,那眼神中充滿了感激,還有一絲未能完全掩飾的倔強和隱忍。
他叩了個頭,低聲道:“奴婢高延福,謝貴人出言相救。”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
說完,他默默起身,仔細地撿起散落在地上的書卷,抱在懷裡,低著頭,快步消失在廊廡的儘頭,自始至終,背脊都挺得筆直。
武媚娘看著他那迅速遠去的、甚至顯得有些單薄的背影,心中微微一動。
這個名叫高延福的低級宦官,能在如此屈辱下隱忍不發,眼神卻依舊清亮,或許……並非池中之物。
在這深宮之中,多結下一份善緣,或許將來便多一份意想不到的助益。
她沒有再多言,隻是對著那還在賠笑的大太監微微頷首,便繼續向前走去。
武媚娘下意識地又摸了摸腰間那枚溫潤的玉佩,指尖感受到上麵李貞親手刻下的一個細微的“貞”字痕跡。
就在這時,一名看似普通的小宮女低著頭,與她擦肩而過,將一個揉得極小的紙團,悄無聲息地塞進了她的掌心。
武媚娘腳步未停,麵色如常,隻是握著紙團的手指,微微收緊。
高延福抱著那幾卷險些給他招來大禍的《工記注疏》,拐過宮牆的角落,確認四下無人,才緩緩停下腳步,靠在冰冷的宮牆上,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抬手,用袖口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跡,眼中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陰鷙。他低頭看著懷中保存完好的書卷,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麵的灰塵。
他想起剛才那位僅有一麵之緣、氣質清冷高華的王妃,那片刻的援手,如同黑暗中的一絲微光。
他將“晉王妃”這三個字,牢牢刻在了心裡。
而武媚娘回到暫居的宮苑,屏退左右,展開那個小小的紙團,上麵隻有一行細如蚊足的小字:“北門禁軍,左衛率王將軍,三日後寅時三刻,玄武門外柳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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