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和請教之意:“隻是……兒臣鬥膽請教父皇,這議政堂事事需合議,章程固然嚴謹。
可若遇到突發急務,軍情如火,或是其他需即刻決斷、不容延誤之事,難道也要層層合議,延誤時機嗎?不知當初定立章程時,可曾慮及此種情形?是否留有‘特事特辦、權宜行事’的餘地?”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逐漸安靜下來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清晰。絲竹聲不知何時停了,連原本在低聲說笑的李顯也閉上了嘴,好奇地看著兄長和父親。
李貞將酒杯輕輕放在案上,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他看向李弘,目光平靜,像深潭的水,看不出情緒。
“章程是死的,人是活的。”李貞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吐得很清晰,“真有十萬火急、關乎國本安危之事,自然不可拘泥成法,當有變通之道,以便宜行事。”
李弘心中一鬆,臉上剛想露出笑容。
卻聽李貞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但,何為‘特事’?何為‘急務’?此中界限,需有公論,需經得起事後推敲,絕非一人一時之意可決斷。
否則,今日你以‘特事’破例,明日他亦可以‘急務’為由,長此以往,章程形同虛設,與無序何異?”
他看著李弘,忽然問:“弘兒,你突然問起這個,可是在擔心……邊事有何不靖?”
李弘心中猛地一跳,後背瞬間滲出一點冷汗。父皇的敏銳,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連忙端起酒杯,掩飾性地喝了一口,借著放下的動作穩住心神,臉上擠出一個笑容:“父皇說笑了,兒臣隻是就事論事,想到此處,隨口一問罷了。如今四境安寧,何來邊事不靖?”
“沒有就好。”李貞也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箸麵前的清蒸鰣魚,仿佛剛才那段對話隻是最平常的父子閒談,“邊事重防微杜漸,內政貴持之以衡。吃飯,吃飯,今日家宴,不談國事。”
絲竹聲重新響起,宴席上的氣氛似乎又恢複了熱鬨。李弘笑著應和,與弟弟們繼續飲酒談笑。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剛才那一瞬間的心悸。父皇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還是……隻是隨口一問?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侍立在李貞身後的內侍總管,又迅速移開目光,心中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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