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瑤從袖中取出一張她憑借記憶勉強繪製、僅有模糊輪廓與零星扭曲符文的草圖,雙手遞上,臉上適時的露出慚愧與不安:“奴婢無能,神魂受損,隻記下這些殘破片段……”
朱載堃接過草圖,就著稀疏的月光凝神細觀。即便隻是這殘缺不全、筆觸稚嫩的圖樣,其中隱隱透出的那股玄奧、陰冷、與星辰勾連的邪惡氣息,也足以讓他這等見識不凡之人麵色凝重。
“果然是此印……”他低聲自語,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隨即,他猛地抬頭,目光灼灼地盯住青瑤,“你可能確定,其與星軌勾連的核心節點,具體在印記的何處?”
青瑤堅定地搖了搖頭,苦笑道:“奴婢當時隻看清片刻,便遭毒力反噬,神魂欲裂,根本無法分辨其核心樞紐所在。”
朱載堃臉上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失望,但很快被更深的決絕取代:“無妨!有此部分圖樣,已能印證本王諸多猜測,價值非凡!明日便是最後一日,你務必想辦法,在儀式開始前,再探長春宮,鎖定核心節點!這是逆轉‘逆星之儀’,也是救你自身性命的關鍵所在!”
再探長春宮?青瑤心中叫苦不迭。且不說皇帝那邊是否允準,單以她如今的狀態,以及長春宮眼下必然更加森嚴詭譎的守備,此事無異於癡人說夢。
“郡王,奴婢如今身處乾清宮,行動受限,且身體……”
“本王知道此事艱難!”朱載堃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他迅速從懷中取出一個指甲蓋大小、通體瑩白、宛如玉髓雕琢的精致小瓶,不由分說塞到青瑤手中,“此乃‘凝神露’,取自極北雪魄精華,關鍵時刻滴於眉心,可於十息內極大激發神識潛能,助你看穿虛妄,直指本源!但切記,此物霸道,效用僅十息,且過後會神魂劇疲,非到萬死一生之境,絕不可輕用!”
又是珍貴無比的異寶!青瑤握住那微涼的小瓶,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近乎狂暴的純淨精神力量。平陽郡王為了破壞儀式,當真是傾其所有。
“另外,”朱載堃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緊迫感,“據可靠消息,明日宮內恐生大變,曹謹行可能會借‘肅清宮闈’之名,行清除異己之實!你身處乾清宮,雖得陛下庇護,亦需萬分警惕,謹言慎行。若……若事態失控,危及性命,可嘗試前往西苑演武場東北角那座廢置的鐘樓暫避,那裡……或有一線生機。”
異動?清洗?廢置鐘樓?青瑤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平陽郡王此言,是得到了什麼確切的宮變消息?還是他自身也在暗中布置,那鐘樓便是他預留的退路或據點?
她還想再追問細節,朱載堃卻已不容置疑地擺手:“記住!找到核心節點!明日子時,一切終將見分曉。能否破此死局,就在此一舉!”說完,他深深看了青瑤一眼,那目光複雜難明,包含了期望、警告,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決絕。隨即,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融入濃稠的夜色,消失不見。
青瑤獨自立於淒冷的亭中,握著那瓶冰涼的“凝神露”和懷中溫熱的“獬豸哨”,隻覺得無形的壓力如同山嶽,重重壓在她單薄的肩頭。皇帝與郡王,這兩位執棋者,都將最關鍵、最危險的賭注,押在了她這尚未完全成熟的“星輝之瞳”上。
三
第三日,整個紫禁城都籠罩在一種令人窒息的、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死寂之中。
乾清宮內的氣氛明顯不同往日。往來宮人雖依舊步履匆匆,但眉宇間都鎖著化不開的凝重與驚懼,交談聲近乎耳語。連一向沉穩的懷安,眉宇間也染上了一抹揮之不去的憂色,幾次欲言又止。皇帝朱瞻基再無蹤影,仿佛已將這場風暴的引信交予她手,靜觀其變。
青瑤服下了最後一顆蘊神丹,將神魂狀態調整至目前所能達到的極致。她嘗試著向懷安委婉提出,是否需要她再去長春宮“感知”一番,懷安聞言,沉默了許久,最終隻是緩緩搖頭,低聲道:“陛下有旨,今日各宮嚴守本位,無令不得擅動,以防不測。青瑤尚義,你……還是安心在此靜養為宜。”
這條路,被徹底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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