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驚叫，狂奔的內監，以及他口中“尚衣監鬨鬼”的呼喊，瞬間打破了宮苑表麵的寧靜。值守的內衛反應極快，兩名侍衛已如獵豹般撲出，一左一右將那嚇得幾乎癱軟的內監按住，冰冷的刀鋒架在了他的脖頸上，厲聲喝問：“放肆！何處狂徒，敢在宮內喧嘩？！”
那內監年歲不大，麵色慘白如紙，渾身濕透，抖如篩糠，牙齒咯咯作響，指著尚衣監的方向，語無倫次：“鬼……真的有鬼！庫房……庫房裡的衣服自己會動！還……還有哭聲！張公公……張公公他被一件袍子裹住，拖進箱子裡去了！救命啊！”
衣服自動？裹人？哭聲？
青瑤站在窗內，雨水順著窗欞滑落，映著她沉靜如水的麵容。她指尖還殘留著那邪鏡碎片冰涼的觸感，耳畔仿佛還回響著那充滿怨毒的意念碎片。“坐標不止一個”、“地脈龍氣皆可為祭”……尚衣監的異常，是詛咒節點未被清除乾淨的死灰複燃，還是“先生”勢力在新的指令下，激活了預備的後手？
她不能置身事外。
“放開他。”青瑤推開殿門，走了出去。雨水立刻打濕了她的肩頭，但她渾不在意。內衛見她出來，微微遲疑，還是收刀退開一步，但仍警惕地盯著那內監。
青瑤走到那內監麵前，蹲下身，目光平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直視著他驚恐渙散的雙眼：“慢慢說，你看清楚了？是什麼樣子的衣服？哭聲從哪裡來？”
她的聲音仿佛帶著一絲寧神的韻律，那內監狂亂的情緒稍稍平複，喘著粗氣道：“是……是一件暗紅色的……像是前朝製式的宮裝……就掛在庫房最裡麵的架子上……自己……自己飄了起來，然後……然後就像活了一樣，把張公公裹住了！張公公叫都叫不出來……就被拖進了一個放舊物的箱子裡！那哭聲……像是好多女人在哭，從四麵八方傳來……小的，小的嚇得就跑出來了……”
暗紅旗裝？前朝製式？青瑤心念微動。尚衣監掌管宮廷服飾，庫存著曆朝曆代的衣物樣品，有前朝宮裝並不稀奇。但能被選為詛咒節點，這件衣服定然非同一般。
“帶路。”青瑤起身，語氣不容置疑。
“司正大人！”一名內衛連忙勸阻，“此地異常，恐有危險，還是等陸大人或王公公調派人手……”
“等他們來，恐怕就晚了。”青瑤打斷他，目光掃過雨夜中尚衣監模糊的輪廓，“況且，本官身為‘觀星使’，查辦此等邪異之事，責無旁貸。”她亮出了那枚玄色令牌。
內衛見她心意已決，且手持陛下親賜令牌，不敢再攔，隻得道：“那我等護送司正前往！”
“不必太多人，以免打草驚蛇。”青瑤點了兩名修為最高的內衛，又對那名驚魂未定的內監道，“你跟在後麵指路即可。”
一行四人，很快消失在前往尚衣監的雨幕中。
尚衣監位於皇宮東南隅，是一排連通的巨大庫房殿宇。此時夜深雨急，本該有守衛巡邏的地方，此刻卻寂靜得可怕，隻有風雨聲呼嘯。領路的內監指著其中一間最大的庫房，聲音發抖：“就……就是那裡……丙字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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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房大門虛掩著，裡麵漆黑一片，仿佛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青瑤示意兩名內衛一左一右警戒在門外，自己則深吸一口氣，將一絲太陰之力凝聚於雙眸，輕輕推開了沉重的木門。
“吱呀——”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庫房內極其寬敞，高聳的穹頂隱沒在黑暗中，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樟木、防蟲草藥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的黴味。無數高大的木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整齊排列，上麵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宮廷服飾，在從門口透入的微弱光線下，影影綽綽，仿佛無數懸吊的人影。
沒有燈光，沒有聲音。那內監描述的哭聲和異動，似乎並未出現。
但青瑤的靈覺卻告訴她，這裡絕不平靜。那股熟悉的、源自噬魂木的陰冷邪氣，雖然遠比太液池微弱，卻如同蛛網般彌漫在空氣裡，尤其是在庫房最深處的區域，格外濃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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