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進進出出，夥計們抬著貨箱穿梭不停，算盤聲從早響到晚。<\/p>
西長街上，隔三差五便有新洲人的商船到港。<\/p>
黃浦江邊的碼頭上，卸貨的腳夫排成長隊，扛著沉重的貨箱沿著跳板上上下下。<\/p>
箱子打開時，白花花的銀元在陽光下耀眼生輝。<\/p>
那些銀元流入華亭，流入布莊、糧店、染坊、踹坊，流入牙行、錢鋪、票號，流入每一個與棉布相關或不相關的角落。<\/p>
有人估算過，新洲人每年流入鬆江的白銀，少說也有三十萬之數。<\/p>
這數十萬兩白銀，像滾熱的油倒進冷鍋，把整座縣城都炸得沸騰起來。<\/p>
糧商說，新洲人要采買糧食，每年十幾萬石，銀子現付，從不拖欠。<\/p>
布商說，新洲人要收購棉布，專挑上等鬆江大布，一訂便是滿艙。<\/p>
作坊主說，新洲人訂的流民所需鐵鍋、農具、日用器皿，數量大、要求高，給的價錢也好。<\/p>
腳夫說，新洲人雇人扛貨，工錢日結，分文不短。<\/p>
就連街邊賣炊餅的老王頭都說，這幾年生意好做了。<\/p>
那些新洲商站的夥計，早晨來買炊餅，一買就是四五十個，說是給站裡當差的弟兄們吃的。<\/p>
白銀滾滾而來，人心也漸漸變了。<\/p>
去年春天，西長街中段忽然掛出一塊新招牌--“新洲銀行”。<\/p>
那門麵原是本地一家老字號綢緞莊的鋪子，三間闊，兩層樓，朱漆門柱，青石台階。<\/p>
新洲人盤下來後重新整修了一番，門麵還是那個門麵，但窗欞換成了透亮的玻璃，櫃台換成了光滑的硬木，牆上掛著一塊巨大的木牌，用工整的楷書寫著各項業務：<\/p>
“金銀彙兌、存款取息、抵押借貸、票據托管。”<\/p>
“存銀計息，年息五厘分至五分。存期愈長，息錢愈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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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貸取利，月息最高三分。”<\/p>
那木牌掛出來第一天，整條長街為之嘩然。<\/p>
“存銀給息？”有人瞪大眼睛，“這是錢鋪，還是善堂？”<\/p>
“放貸月息三分？”有人掰著指頭算，“這不就是兩百多年前洪武爺定的規矩？咱們這兒的錢鋪，哪個不是三分五、四分起？”<\/p>
“別是唬人的吧？”<\/p>
但新洲銀行沒唬人。<\/p>
而且，童叟無欺。<\/p>
木牌懸出首日，整條長街為之嘩然。<\/p>
有人試存二兩，半年後取，果真得息一錢二分。<\/p>
有人急用銀錢，以田契為押，借五十兩，月息二分五厘，規規矩矩，無絲毫額外克扣。<\/p>
風聲走傳，存銀者日眾。<\/p>
初時是小販挑夫，三五兩、十數兩地存。<\/p>
繼而布莊主、染坊東家，三五百、上千兩地存。<\/p>
再後來，那些高牆深院裡的縉紳之家，亦遣管家悄然抬箱運筐，將成封的銀兩存入。<\/p>
新洲銀行櫃台上，算盤珠聲從晨至昏不絕，銀庫之中，白花花的銀兩堆疊如山。<\/p>
但有人不樂意了。<\/p>
華亭縣城裡，做錢鋪、票號生意的，少說也有三十幾家。<\/p>
大的如源豐、恒裕、德成，小的如永泰、和盛、信昌，各有各的靠山，各有各的路數。<\/p>
他們做的是銀錢生意，吃的就是利差。<\/p>
存銀收保管費，放貸取高息，這可是祖宗傳下來的規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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