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洲銀行到底有沒有那麼多銀子？<\/p>
要是一窩蜂去取，他們兌不兌得出來？<\/p>
到了今年二月初，流言忽然洶湧起來。<\/p>
有人言之鑿鑿，說親眼看見新洲銀行的夥計半夜往外抬箱子。<\/p>
有人說在碼頭上聽見新洲水手議論，說船就要開了，銀子也要跟著走。<\/p>
還有人拍著胸脯保證，他侄子的連襟在新洲銀行做賬房，親口說的，庫裡的銀子隻剩個底了。<\/p>
更有人說，新洲人將銀子都拿去當做軍費，征召了不少戰船和士兵跟鄭芝龍乾仗了。<\/p>
三月初八這一天，擠兌終於爆發了。<\/p>
廖猛是在市舶司衙門接到消息的。<\/p>
他正在和市舶官員商議下一批商船的入港章程，以及移民船溯江而上，至安慶、九江等戰亂地區收攏流民事宜，一名隨從匆匆進來，附耳低語了幾句。<\/p>
他麵色不變，隻點了點頭，起身告了個罪，便帶著兩名護衛出了衙署。<\/p>
從市舶司衙門到華亭縣城，不過七八裡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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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策馬而行，不到兩刻鐘便趕到了西長街口。<\/p>
遠遠的，他便看見了那條長隊。<\/p>
自銀行門前，迤邐排出四五百步，烏壓壓人群攢動，喧嚷之聲沸反盈天。<\/p>
有嘶喊的、有咒罵的、有捶胸哭訴的、有高舉存單向前推擠的。<\/p>
“新洲藩人騙錢啦！”<\/p>
“還我銀子！”<\/p>
“庫裡沒錢啦，大家快取啊！”<\/p>
那喊聲一浪高過一浪，引得街上行人紛紛駐足觀望。<\/p>
有人搖頭歎息，有人幸災樂禍，有人擠在人群裡煽風點火。<\/p>
幾個挑著擔子的小販索性歇了生意，立在道邊看起熱鬨。<\/p>
廖猛勒住馬，靜靜看了一會兒。<\/p>
銀行門口，幾個夥計正滿頭大汗地維持秩序。<\/p>
有人拿著存單往裡擠，有人取了錢往外走，推搡拉扯亂作一團。<\/p>
櫃台裡，幾個辦事員手忙腳亂地數銀、記賬、付錢，額頭上汗水涔涔，臉色白得嚇人。<\/p>
他沒有下馬，隻朝身邊的護衛點了點頭。<\/p>
護衛會意，牽著馬穿過人群，在銀行門口勒住韁繩，從懷裡掏出一卷紙，展開，高聲喊道：“新華銀行鬆江分行公告……”<\/p>
那聲音中氣十足，壓過了滿街的嘈雜。<\/p>
人群稍稍安靜了些，無數雙眼睛齊刷刷望過來。<\/p>
“凡我銀行儲戶，欲提取存款者，無論多少，一律兌付，分文不欠。”<\/p>
“未到期取回者，將依約扣除全部利息，請儲戶自行斟酌。”<\/p>
“支取五十兩以上者，請先行登記預約，次日辦理。屆時憑號取銀，準時兌付，絕不拖延。”<\/p>
那護衛念完，收起紙張，揚聲道：“諸位，都聽清楚了？銀子在這兒，跑不了。”<\/p>
“有要取銀的，排好隊次，一個個來。有要等的，明日再來。擠成這樣，反倒耽誤功夫，若有個磕碰損傷，豈非冤枉？”<\/p>
人群裡有人嘀咕：“登記預約？明日再來？這不是故意拖咱們嗎？”<\/p>
“對啊，誰知道明天還有沒有銀子？你們該不該緩兵之計，關門跑路吧？”<\/p>
“就是，當場取才踏實！”<\/p>
廖猛這時才下了馬，將韁繩丟給護衛，然後緩步走向銀行門口。<\/p>
他走得不快，步子邁得穩，每一步都踏在石板路上，踏出沉沉的聲響。<\/p>
在護衛的開路下，人群讓開一條縫，讓他過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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