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0年7月3日，午後。<\/p>
太陽如同一隻巨大的火爐，懸在思蒙堡（今巴西蘭島伊薩貝拉市）的上空，將空氣炙烤得滾燙、粘稠。<\/p>
沒有風，隻有無邊無際的的悶熱，以及從四周茂密雨林深處蒸騰起來的、帶著腐殖質和無數植物氣息的濕重水汽。<\/p>
無數的知了在不知疲倦地嘶鳴，聲音尖銳而單調，是這座熱帶島嶼永恒的令人煩躁的背景音。<\/p>
思蒙堡，與其說是一座“堡”，不如說是一個用粗大原木和硬木板圍起來的、約莫三十丈見方的寨子。<\/p>
寨牆四角立著簡陋的瞭望塔，上麵有穿著統一灰色短褂、頭戴鬥笠、肩上挎著火槍的護衛在執勤。<\/p>
寨子中間，是幾排同樣用木材搭建的、帶高腳防潮的棚屋，那是屯長、管事、農人和護衛們的住所。<\/p>
屋頂鋪著厚厚的椰樹葉，一層壓一層，在陽光下泛著枯黃的光澤。<\/p>
有些屋脊上晾著衣物，灰的、藍的、白的，在悶熱的空氣中一動不動。<\/p>
寨子外，緊挨著一片新近平整出來的土地，約莫二十多畝，泥土的顏色是肥沃的深褐色，與周邊原始雨林那暗沉的黑綠色形成鮮明對比。<\/p>
最引人注目的，是這片新墾出的田地上，整整齊齊、行列筆直地栽種著數百株高約三四尺、樹乾僅有拇指粗細、葉片呈橢圓形、三片一簇的奇怪小樹苗。<\/p>
樹苗之間保持著嚴格的距離，每一株的根部都用乾草覆蓋，以減少水分蒸發。<\/p>
一圈用削尖的木樁和藤蔓粗糙捆紮而成的簡易柵欄，將這片“苗田”與外界隔開，幾個同樣裝束的護衛正挎著槍，沿著柵欄外圍緩緩巡邏，慵懶的神態中透著一絲警惕，掃視著柵欄外的密林邊緣。<\/p>
寨子唯一的木門外，一場簡單的交割剛剛結束。<\/p>
屯長徐濱文，一個年約三十、皮膚黝黑、麵容枯乾的漢子，伸手將一個沉甸甸的錢袋，遞給了站在滑竿旁、穿著色彩鮮豔的絲綢“巴龍衫”、頭上纏著繡金頭巾的蘇祿貴族--巴西蘭島的達圖（即酋長），拉賈·蘇萊曼。<\/p>
徐濱文雖然臉上掛著笑容，但舉止卻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疏離，身子站得筆直，沒有一絲多餘的殷勤。<\/p>
達圖拉賈·蘇萊曼，年約四旬，身材矮壯，麵色赤紅，留著濃密的、精心修飾過的八字胡。<\/p>
他接過錢袋，臉上立刻堆滿了混合著貪婪和討好笑容。<\/p>
他熟練地將錢袋在手裡掂了掂，聽著裡麵銀幣碰撞發出的、清脆悅耳的“叮當”聲，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幾乎咧到了耳根。<\/p>
他學著從新華人的模樣，朝徐濱文胡亂拱了拱手，用帶著濃重馬來腔調的、磕磕巴巴的閩南話夾雜著幾個生硬的新華官話詞彙說道：“徐……徐大人，你們真真爽快！那個，明年……明年租金，還是這個數？”<\/p>
徐濱文隻是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話：“契約已定，自當遵守。隻要貴方信守承諾，不使人畜擅闖柵欄苗地，不滋擾我堡人員，租金自不會少你一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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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放心！”拉賈·蘇萊曼拍著胸脯保證，眼珠子卻不由自主地又瞟了一眼那袋銀子。<\/p>
這筆每年二十枚嶄新“船洋”的租金，對這片名義上屬於蘇祿素丹王國、實則天高皇帝遠、物產並不特別豐饒的巴西蘭島而言，是一筆相當可觀的額外收入。<\/p>
更重要的是，眼前這些新華人，是兩年前乘坐那種跟西班牙一樣威力巨大的帆船來的。<\/p>
那帆船比本地任何船隻都大，船舷兩側排列著黑洞洞的炮口，駛進港灣時，整個村寨的人都跑到岸邊觀看，無不驚駭莫名。<\/p>
他們帶著蘇祿素丹的親筆授權文書--天知道，素丹陛下收了他們多少錢或者受到了什麼壓力--客客氣氣地“請求”租賃土地。<\/p>
拒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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