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午那些話,那些意味深長的停頓,那些欲言又止的表情……還有他提到敦當時那種閃爍其詞的態度。<\/p>
那不是老臣的謹慎,那是知情者的心虛。<\/p>
而敦當,他一直以為隻是務實,沒想到務實到可以背棄自己的父親。<\/p>
他迅速穿好外袍,握緊手中的波紋刃短劍,臉上恢複了素丹的威嚴與冷靜。<\/p>
“召集還能戰鬥的人,守在這裡。”他命令道,聲音沒有一絲顫抖,“我,馬京達瑙的素丹,會在這裡迎接我的最終命運,無論是叛徒的刀劍,還是真主的召喚。”<\/p>
侍衛長還想再勸,但看到素丹的眼神,知道勸也無用,隻能咬牙爬起身,衝出去召集殘餘的衛士。<\/p>
然而,抵抗是徒勞的。<\/p>
喊殺聲越來越近,刀劍交擊聲、慘叫聲、奔跑的腳步聲,混雜在一起,從四麵八方湧來。<\/p>
油燈的火苗在震動中不停搖曳,牆壁上的人影也隨之晃動扭曲。<\/p>
終於,所有的聲音停在了寢宮門外。<\/p>
一片詭異的寂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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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沉重的腳步聲。<\/p>
厚重的木門再次被推開,這次走進來的,是身披甲胄、腰挎長劍、臉上沾著血跡和煙灰的三王子敦當・蒂杜萊。<\/p>
他的身後,跟著全副武裝的士兵,以及幾位神色複雜、不敢直視老素丹的達圖和文官。<\/p>
父子二人,在搖曳的火把光芒中,沉默地對視著。<\/p>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和濃重的、令人窒息的壓力。<\/p>
“父親,”敦當首先開口,聲音乾澀,但努力保持著平穩,“為了王國的存續,為了西穆艾河兩岸數萬子民的性命,為了馬京達瑙人的血脈不至斷絕,請……請你退位吧。”<\/p>
庫達拉特素丹看著這個曾經寄予厚望的兒子,眼中沒有怒火,隻有看透一切的悲涼。<\/p>
他緩緩舉起手中的“克裡斯”劍,劍身在火光下反射著幽冷的光芒。<\/p>
“這就是你的選擇嗎,我的兒子?用你父親的鮮血和尊嚴,去換取那些異教徒可能的施舍?用今夜這些死去的人的性命,去鋪你通向談判桌的路?”<\/p>
“這是唯一的選擇,父親!”敦當提高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激動,“沒有援助,也沒有希望了!繼續打下去,所有人都會死。”<\/p>
“蘇祿人靠不住了,荷蘭人拋棄我們了,布阿揚人在觀望,拉瑙各部在離心,我們還有什麼?你看看窗外,新華人的篝火,明年可能就會點在西穆艾王城的海岸,到時候,我們連談判的資格都沒有了!”<\/p>
“到時候,他們不會問我們想不想和,隻會問我們是死是降!”<\/p>
庫達拉特素丹的目光緩緩掃過敦當身後那些熟悉的麵孔,那些曾經向他宣誓效忠的臣子和將領。<\/p>
他們或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或側目望向別處,或盯著牆上的某一點,沒有人敢與他對視。<\/p>
隻有敦當,還在直視著他,眼眶通紅,呼吸粗重。<\/p>
他忽然感到一陣極度的疲憊,仿佛支撐了他六十九年生命、三十一年王位的某種東西,在這一刻轟然崩塌。<\/p>
那支撐他的,不是權力,不是財富,而是一種信念--相信自己就是真神選定的保護者,相信自己可以守護這個王國和它的子民,還有土地。<\/p>
但現在,連他的兒子和最信任的大臣都認為他錯了。<\/p>
他手腕一翻,那柄伴隨他大半生、象征權力與勇武的“克裡斯”劍,“哐當”一聲,掉落在竹席上。<\/p>
“好吧,”老素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他慢慢坐回床榻邊,挺直了脊背,“如你所願。但記住,敦當,與虎豹坐在一起,未必能得全屍。”<\/p>
“那些新華人,比虎豹更可怕。他們會笑,會交易,會許諾,然後在你最放心的時候,一口咬斷你的喉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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