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安三年，九月廿一（1650年10月15日）。<\/p>
深秋的江戶，空氣中已有了幾分涼意。<\/p>
清晨，當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照在江戶城本丸天守閣的金色鯱上時，這座擁有三十多萬人口的巨城才剛剛蘇醒。<\/p>
城下町的店鋪次第卸下門板，挑擔的小販開始沿街叫賣，武士們踩著木屐匆匆穿過街巷，前往各自的役所當值。<\/p>
但位於本丸深處的禦殿議事間內，氣氛卻壓抑而沉重，仿佛連窗外的晨光都被隔絕在外。<\/p>
將軍德川家光坐在正中高位，身下是猩紅色的坐墊，背靠繪有猛虎下山的金屏風。<\/p>
他今年四十六歲，這本應是政治家最年富力強的年紀，但此刻的他，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嘴唇因長期病痛而泛著不健康的青紫色。<\/p>
自兩年前一場大病後，他的身體每況愈下，時常感到頭暈目眩，右半身偶爾麻木，連握筆寫字都變得困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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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醫私下裡對老中們說過，將軍的病“怕是難好了”，這話像陰影一樣籠罩著幕府高層。<\/p>
而此刻，德川家光強撐著病體，努力挺直腰背。<\/p>
他必須挺直，因為他是德川幕府第三代將軍，是這個國家至高無上的統治者，是兩萬旗本武士的統帥。<\/p>
在他麵前攤開的，是剛從長崎港加急送來的奏報，墨跡未乾，卻字字驚心：“九月十八日，午時，‘新夷’船隊三十餘艘突現長崎港外海，船體巨大，掛赤底金星旗。港內漁民驚駭，有漁船避之不及，被其浪沉，但未傷人，然漁網損毀者十數。”<\/p>
“船隊封鎖港外水道，禁止船隻出入。長崎奉行所遣小吏乘小舟往問，對方送來文書一份，言求通商，若不允，則將‘自行入港貿易’。文書用漢文書寫，字跡工整，語氣強硬。”<\/p>
“奉行所兵力不足，火炮射程難及港外，隻得急報江戶，請諭定奪……”<\/p>
德川家光的目光在那幾行字上停留許久，最終疲憊地閉上眼。<\/p>
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頭痛像是有錐子在鑿。<\/p>
但比頭痛更讓他難受的，是那種被愚弄、被羞辱的憤怒，以及深藏在這憤怒之下的一絲恐懼。<\/p>
兩年前，慶安元年（1648年）秋。<\/p>
那時家光的身體還算硬朗，正在著手修訂《異國船驅逐令》的補充條款，準備進一步收緊鎖國政策，將任何膽敢靠近日本海岸的外國船隻一律驅逐，不聽令者直接開炮。<\/p>
就是在那個秋日，蝦夷地鬆前藩的第一封急報送到了江戶。<\/p>
“新夷於蝦夷地整軍經武，船艦集結，疑有南下侵攻之圖。臣鬆前氏照惶恐頓首，伏乞幕府速發援兵，增撥糧餉，以固北疆……”<\/p>
家光立即召見了老中酒井忠勝和鬆平信綱，商議此事。<\/p>
酒井忠勝，這位從父親秀忠時代就輔佐幕府的老臣撚著花白的胡須，不以為意地說：“蝦夷苦寒之地，蠻夷雜居。‘新夷’不過竊據其一隅，人口不過十數萬，何敢南下？鬆前藩怕是想借機向幕府削減供奉，修葺城砦罷了。”<\/p>
家光采納了這個判斷。<\/p>
他批複鬆前藩：“嚴加戒備，但勿妄動。”<\/p>
然而，有關“新夷”入侵的警報並未停止。<\/p>
去年三月，薩摩藩駐琉球目付再報：“新夷於呂宋增兵造艦，或欲借道琉球，圖謀日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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