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直無法無天，更是沒有上下尊卑了！”<\/p>
八月午後的陽光，透過木屋的窗欞斜斜地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光斑，習習微風穿過窗戶，吹拂在臉上，讓人感到幾分熏然。<\/p>
按理說，這樣的天氣該是讓人心情舒暢的，可崇明堡的主事人沈士弘此刻卻隻覺得那陽光刺眼得很。<\/p>
他坐在廳堂上首的一把交椅上，臉色鐵青，一隻手緊緊地攥著扶手。<\/p>
窗外傳來陣陣蟬鳴，聒噪得令人心煩。<\/p>
更遠處，是那些長工們居住的工棚區隱約的嘈雜聲，那聲音今天聽起來格外刺耳，像一群不馴的牲口在圈裡躁動。<\/p>
“一群賤皮子！”<\/p>
他終於憋不住，一拳砸在扶手上，發出“咚”的一聲。<\/p>
“七少爺，你消消氣，可莫要將身子給氣壞了。”管事沈忠趕緊倒了一杯涼茶，弓著腰，小心翼翼地遞過去。<\/p>
“啪！”<\/p>
沈士弘煩躁地一把甩開。<\/p>
茶杯脫手，在木地板上炸開，瓷片四濺，茶水也在木板上迅速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p>
“吩咐廚房，今晚不做那些賤皮子的飯食，讓他們一個個都餓著。”他喘著粗氣，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個個沒了力氣，我看他們還鬨將什麼！隻要餓上幾頓，就知道誰給他們飯吃，誰是他們主子！”<\/p>
“哎，小的這就去吩咐下去！”沈忠逃也似的跑出屋子。<\/p>
七少爺這會正在氣頭上，還是不要在這裡觸他的黴頭了。<\/p>
這事情鬨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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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從今天早上開始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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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分三批從大明帶來的一百二十多名長工，今日有七八個人突然聚在一起，說什麼也不肯在沈忠拿出來的下一期長工文契上按手印。<\/p>
為首的是趙二和嚴五，都是第一批跟著來的太平府流民，在崇明堡乾了整整六年，是伐木、開荒的好手。<\/p>
他們說，不願意再簽了。<\/p>
他們說，要入籍新華。<\/p>
他們說，要去獲得一份屬於自己的土地。<\/p>
沈忠當時就懵了，好說歹說，又是許加工錢，又是威脅要扣以前的積蓄，可那幾個人鐵了心，就是不肯點頭。<\/p>
事情很快傳開，工棚裡人心浮動，原本要下地乾活的人，也磨磨蹭蹭不肯出門，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議論。<\/p>
整個崇明堡的日常勞作，幾乎癱瘓了。<\/p>
沈士弘得了信，立即從四五公裡外的新豐鎮（今俄勒岡州比弗頓市）趕回來。<\/p>
他是去鎮上辦理新一批農具的采買，順便也和鎮上的幾家商行談秋季木料和糧食的預售。<\/p>
這幾年，崇明堡的產出越來越穩定，每年光是賣木材就能有一千五百多銀元的進項，陸續開墾出的四千六百多畝地，種上玉米、土豆、小麥、油菜、亞麻，除了自用，大半賣給新華的糧食儲備庫和加工廠，又是一筆不小的收入。<\/p>
眼看著，當初投下的本錢就要開始回本，甚至盈利了。<\/p>
可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長工要跑了。<\/p>
“開什麼玩笑！”<\/p>
沈士弘在空蕩蕩的廳堂裡來回踱步，綢衫的下擺隨著他焦躁的步伐甩動。<\/p>
在新洲六年了，他已經三十五歲，眼角有了細紋，但保養得宜，麵皮依舊白淨，與窗外那些黝黑粗糙的麵孔形成鮮明對比。<\/p>
隻是此刻，這張臉上再沒有平日的從容，隻有被冒犯的惱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p>
好不容易從大明招募的雇工，這才乾了六年，便想“跑了”？<\/p>
去入籍新華，還要分一份自己的土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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