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1年10月6日，晴。<\/p>
兩艘閩地式樣的“大熕船”在引水員的旗語指引下，緩緩駛入通遠港（今長灘港）。<\/p>
船身吃水頗深，顯見艙內滿載著從新華采購的貨物，皮毛、玻璃器、成桶的精煉砂糖、封裝嚴實的化工染料，以及數十箱香皂、鯨蠟。<\/p>
陳宗霖站在“順發號”的船頭，手扶舷牆，望著眼前的港口景象。<\/p>
比起數日前離開的渝州，這通遠港又是另一番氣象。<\/p>
港灣呈半月形，天然避風。<\/p>
岸線曲折，修築了數條長短不一的石質棧橋，此刻已有十餘艘大小船隻停靠，其中既有他們熟悉的新洲船，也有幾艘高桅深艙的西夷蓋倫帆船。<\/p>
碼頭上喧囂而繁忙，力夫們推著獨輪車或雙輪板車，喊著有節奏的號子，將一袋袋糧食、一捆捆皮毛、一箱箱貨物從倉庫運向泊位，或從船上卸下。<\/p>
更遠處，幾座高大的蒸汽起重機正緩緩轉動吊臂，將沉重的整箱貨物從船艙直接吊到岸上。<\/p>
這種效率，讓見慣了肩挑背扛操作的陳宗霖驚歎不已。<\/p>
“據說，這通遠港，數年前還隻是個小漁村。”陳宗霖輕聲說道。<\/p>
洪穆清手裡拿著一本薄冊子，剛下船登岸時，一名港務人員發放給他的《通遠港進出流程及商旅指南》。<\/p>
他翻看著其中一頁，點頭道：“冊上記載，十年前，呃，也就是大明崇禎十四年，新華始在此設立拓殖點，初名‘通遠墩’，僅三十餘人，主要作為永寧灣漁業補給點。<\/p>
”一年後，新華與南邊的西夷爆發戰爭，遂重點建設港口，設立修船所，以為海軍沿途補給，至今不過十年，你看這規模。”<\/p>
他合上冊子，指了指港區：“如今常駐人口已逾五千，若算上周邊依附的宜豐（今梅伍德市鎮）、永昌（今弗農市）、彰德（今洛杉磯市）等內陸鄉鎮村屯，怕是有三四萬之眾了。在永寧灣地區，此地也算是人口稠密、開發較為成熟的所在。”<\/p>
“新洲這地界，發展可謂一日千裡呀！”陳宗霖由衷地感慨道。<\/p>
正說話間，一陣微風拂來，一股刺鼻氣味飄過來，陳宗霖不禁皺了皺眉，下意識掩住口鼻。<\/p>
“這味兒可真衝。”他嘟囔道，朝那股刺鼻氣味傳來的方向望去。<\/p>
那裡分布著幾座修船所，幾座用粗大圓木搭建的棚屋沿碼頭排列，棚屋外豎著高高的煙囪，正冒著青煙，似乎正在熬製瀝青，為船塢中的船殼和兩側塗抹這種防水材料。<\/p>
“嗬，這味道是臭了點，可對船隻而言，卻是極為管用的寶貝。”洪穆清同樣望著那邊修船所，“咱們那兩艘船，也需在此塗這瀝青，要不然，怕是無法安然返航。這太平洋的風浪，可真不是鬨著玩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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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宗霖點點頭，深以為然。<\/p>
這瀝青，可真是好東西。<\/p>
通遠港的幾座修船所之所以能同時為大量船隻做維護，塗抹防水瀝青，全靠內陸腹地彰德鄉（今洛杉磯）境內發現的一處天然瀝青湖（即拉布雷亞瀝青湖）。<\/p>
那是一個神奇的地方，方圓裡許的範圍內，散布著數十至百餘個獨立瀝青池、滲流帶，大的瀝青池有數十米見方，深達數米，小坑也有幾米大小。<\/p>
這些池坑裡全是黑乎乎的瀝青，取之不儘，用之不竭，今天挖走一桶，明天又會慢慢滲出新的來。<\/p>
當地的新華移民把它叫做“黑沼湖”。<\/p>
那湖裡的瀝青，直接挖出來就能用，簡單熬製一下，就能塗在船殼上防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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