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p>
審問過程似乎也簡短得多，不到兩天，那些明國人就被他們的船主或管事用錢贖了出去。<\/p>
而“聖洛倫佐號”的西班牙水手們，則被塞進一間陰暗潮濕、散發著黴味和尿臊氣的擁擠監室。<\/p>
十幾個人像沙丁魚一樣擠在冰冷的地板上，晚上被臭蟲和跳蚤騷擾，根本無法入睡。<\/p>
每天兩頓“牢飯”，是少得可憐、摻著麩皮的白麵包和一碗漂浮著幾片爛菜葉、隱隱有餿味的稀湯，需要靠搶才能勉強果腹。<\/p>
審訊時，警察的態度粗暴，問題翻來覆去，稍有頂撞或不耐煩，警棍或者拳腳就會落在身上。<\/p>
當“聖洛倫佐號”的船長佩德羅·德·阿爾瓦雷斯先生帶著沉甸甸的罰金前來交涉時，他們又被以“調查尚未完全結束”、“需要核實你們是否有其他違法記錄”為由，硬生生多扣留了三天，吃足了苦頭，才於昨天傍晚被像趕乞丐一樣釋放。<\/p>
“這不公平！”操帆手伊瓜因狠狠地踹了一腳旁邊的木桶，發出沉悶的響聲，“那些明國人明顯受到新華人的偏袒！就因為他們是親戚？”<\/p>
伊瓜因在鬥毆中被打掉了一顆牙，現在說話還有點漏風。<\/p>
老舵手薩爾瓦多蹲在甲板角落，默默地修補著一截磨損的纜繩，他用沙啞的聲音說：“抱怨有什麼用，孩子們。想想新華人在美洲地區的強勢，想想他們無處不在的戰艦，想想他們戰力強橫的軍隊……他們有理由歧視我們。”<\/p>
“哦，不！”胡安煩躁地揮了揮手，“我覺得，我們西班牙王國應該與新華人斷絕關係，封閉我們的國境，將他們的勢力排除在外！這樣，我們依然是這片土地上的主人！”<\/p>
“嗬嗬……”老薩爾瓦多嘲諷地看著他，“我們封閉得了國境嗎？我們能跟他們斷絕關係嗎？且不說其他的，你們看看我們的船上，我們身上，甚至我們現在喝的酒……”<\/p>
他抬起渾濁的眼睛，掃視著甲板和水手們，“有哪樣能離得開新華？”<\/p>
他的目光所及之處，幾乎無處不烙印著“新華製造”的痕跡。<\/p>
水手們身上穿的，不少是結實耐磨但價格低廉的新華產“勞動布（牛仔布）”製成的褲子和夾克，取代了原本容易磨損的亞麻或粗呢衣物。<\/p>
角落裡堆放的備用繩索，是來自新華的、用某種特殊工藝鞣製處理的麻纜，比美洲當地產的更耐海水腐蝕。<\/p>
就連他們日常飲用的淡水，儲存的淡水桶內壁，據說也塗了一層來自“黑沼湖”的瀝青以防水。<\/p>
至於船上的貨物？<\/p>
除了從美洲內陸運來的原始特產，那些準備運往巴拿馬或秘魯銷售的“值錢貨”，很大一部分就是在新華采購的，精美的玻璃器皿、色彩鮮豔且永不褪色的印花棉布、光滑如鏡的廉價金屬紐扣和針線、結實輕便的鐵皮罐子、散發著鬆木或花香味的香皂、照明時間長且煙小的鯨油蠟燭……<\/p>
甚至船長艙室裡那些備受讚賞的、纖薄如紙的白瓷茶具，也來從新華買的，據說是從明國運來，再由新華轉口的。<\/p>
“二十年前，不，甚至十年前，不是這樣的。”<\/p>
水手長何塞歎了口氣，走到船舷邊，和胡安並肩站著，望向無邊無際的太平洋，“我年輕的時候，跟著船偷偷跑利馬到阿卡普爾科這條線（西班牙政府禁止兩大總督區直接進行貿易往來）。”<\/p>
“那時候，港口雖然也亂，但至少我們西班牙人說了算。碼頭上堆著從秘魯運來的白銀，從墨西哥運來的胭脂紅和可可，等著裝上馬尼拉大帆船。本地的手藝人，織布的、打鐵的、做木工的，雖然手藝粗糙，但好歹能活下去。”<\/p>
“歐洲來的走私船，雖然討厭，但也能帶來家鄉的貨物，威士忌、法蘭絨、小刀、念珠……價格貴得離譜，但我們偶爾也能買一點，感覺像見到了親人。”<\/p>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懷念和更多的苦澀：“可現在呢？從阿卡普爾科到巴拿馬，從瓜亞基爾到瓦爾帕萊索，甚至繁華熱鬨的墨西哥城和利馬城，所有的市場和貨架上，都堆滿了新華來的商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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