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名炮手，他對軍西屬美洲殖民地的軍事衰落感受比誰都深。<\/p>
“秘魯分艦隊？”他啐了一口，“那還是個艦隊嗎？六年前，戰爭結束後，它就像被抽掉了脊梁骨，已經不能算做一支艦隊了！”<\/p>
“幾艘老掉牙的蓋倫船，幾門鏽跡斑斑的破炮，水兵連餉銀都經常拖欠，一年裡有半年拿不到錢，士氣低落到甲板都快長青苔了。軍官們呢？要麼整天待在利馬的酒館裡喝酒吹牛，要麼就忙著做生意，倒賣新華貨！”<\/p>
“他們現在最大的任務，恐怕就是每年象征性地護送一下從卡亞俄出發的運銀船去巴拿馬。”<\/p>
“而且，你們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他環視眾人，眼中滿是荒謬感，“他們現在幾乎不擔心海盜了！因為太平洋上最大的‘海盜’……哦，不，是海上秩序維護者，就是新華人自己！”<\/p>
“他們的戰艦，到處遊弋在我們美洲的太平洋海岸，從墨西哥到巴拿馬，從秘魯到智利，到處都能看到他們的身影！”<\/p>
“歐洲來的海盜船？這些年似乎已經絕跡了，要麼被他們趕跑了，要麼被擊沉了，要麼聽到新華海軍的名頭就躲得遠遠的。”<\/p>
“所以，我們的總督和將軍們大概覺得，既然有新華人幫著我們維護海上‘秩序’，乾嘛還要花大把比索去重建一支像樣的艦隊？把寶貴的金銀省下來，多買點東方的絲綢、瓷器，或者新華的奢華商品來享受，不好嗎？”<\/p>
甲板上又是一陣沉默。<\/p>
水手們雖然大多粗鄙，但常年漂泊，見多識廣，何塞、迭戈和薩爾瓦多的話，勾勒出了一幅他們不願深思、卻又不得不麵對的圖景……<\/p>
經濟上，他們對新華的依附正逐步加深。<\/p>
市場上充斥著新華的商品，本地手工業被徹底擊垮，歐洲走私貨被擠出市場，從總督到平民，從礦主到農民，從船長到水手，誰都離不開新華貨。<\/p>
軍事上，他們頹勢儘顯。<\/p>
太平洋艦隊名存實亡，海岸線任由新華戰艦遊弋，就連曾經橫行一時的歐洲海盜，也被新華海軍清理得一乾二淨。<\/p>
他們這些“主人”，反而需要“客人”來維持秩序。<\/p>
曾經輝煌的西班牙帝國，在新大陸的太平洋沿岸，權威正在不可逆轉地消退，唯有在大西洋上，保持著僅有的尊嚴。<\/p>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新興的、強大的且與他們截然不同的文明，正在用商品、用戰艦、用無處不在的影響力，悄然滲透、控製著這片他們曾經獨占的土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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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何塞總結道，拍了拍胡安的肩膀，“胡安，我的小夥子，你覺得不公平，你覺得被歧視。是的，也許是的。”<\/p>
“但在那些新華警察，甚至普通的新華商人、居民眼裡，我們是什麼？我們是一群被他們打敗過兩次的手下敗將，是我們需要他們的商品來裝滿我們的市場和貨艙，是我們的海岸需要他們的戰艦來‘維持秩序’。”<\/p>
“他們憑什麼要高看我們一眼？憑什麼要對我和顏悅色？能按照‘規矩’辦事，沒有在監牢裡把我們不明不白地弄死，或許已經算是‘公正’了。”<\/p>
胡安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不知道說什麼。<\/p>
他想起在通遠港的市場上，新華商販麵對西班牙顧客時，那客氣卻難掩優越感的笑容。<\/p>
想起港口新華稅務官檢查他們貨物時，那公事公辦、不容置疑的嚴厲口吻。<\/p>
想起那些新華海軍官兵穿著整齊的藏青色製服，在碼頭上昂首挺胸走過的樣子。<\/p>
甚至，他想起“醉仙居”鬥毆時，幾個在遠處圍觀的新華平民，臉上那種混合著好奇、鄙夷和事不關己的冷漠表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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